她捂住心口,觉得自己的心情起伏那么剧烈,大约是受到了月亮潮汐的影响。
骑马的人调转马头,提灯人紧跟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来催促许诺跟上。
许诺推开热情的猎犬的鼻子,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穿的那条铅笔裤的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个大口子,因为屈膝站起的动作,口子撕得更大了,里面磨破的血肉立刻露了出来。
比猎犬还要先做出反应的,提灯人和马上的那个男子立刻后退了一大步,避之惟恐不及的掩住了口鼻。
随后才听到猎犬争先恐后的兴奋的叫喊声,似乎是受到了血的味道的刺激,要向她扑来。
马上的男子立刻喝止了它们。
虽然他的声音变得像是咽喉肿痛症患者一般压抑,听起来很是难受,但话语里的威慑力还是让猎犬乖乖
伏低了身子。
一条巨大的披风兜头罩住了她。
是马上的那个人的披风,她从披风里挣脱出来,听到他用厌恶的口吻说:“裹紧,别让你身上的怪味散发出来。”
怪味?她赶紧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和腋窝,似乎是有点汗臭味儿,但也不至于浓到让站得那么远的他闻到的程度吧?
她有点委屈。却又害怕他们把她独自丢在野外,不得不用披风裹紧自己,跟在他们身后走去。
一阵混乱之后,她不知自己怎么就来到了那座城堡里——没错,她十分确定,这是一座城堡。
而且,还是她将要在此工作的地方。
这给她带来了冲击。
这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宽广从视觉上带来的震撼,更是因为,她要从事的工作难度剧增带来的震撼。
她是利用暑假来这里做家政勤工俭学的,但雇主从来没告诉她,要打扫的是这么大一座城堡啊!
更玄幻的是,市郊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城堡的?这样的地方难道不该早在几年前就成为网红拍照的热门地点了吗?为什么就连打从母胎便住在这座城市的她都不知道有这样一座城堡的存在?
为了给家人报个平安,她拿出了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她询问那个提灯人——这里的管家大人,“请问这里哪里可以上到楼顶去呢?”
这里的老管家有着人干儿一样瘦长干瘪的脸,他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褶子都在神经质的颤动:“上去干什么?”
她举高了自己没有信号的手机,“想找找信号来着……”
“这里一向收不到信号,要用电话,就用那个。”管家伸出骷髅一般消瘦的手指,指了指墙角。
那里摆着一架座机电话,造型依旧古老,很符合这个地方的风格。
但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这电话竟然是拨盘的!
九零后的她根本就不懂怎么使用。
手机没信号,座机不会用还不是最大的难题,最大的难题是——这座城堡里连热水器都没有,不管是什么季节,要洗澡都必须烧水。
而且烧水也不是用电,用的是煤炭或者木柴。
这里也没空调,不过看样子确实也不需要,就算外头是大夏天,城堡里也跟地窖一般阴冷阴冷的。
这还不算,这里的生活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简直接近原始。除了电话机这种保持与外界通讯的
必须品以外,其他电子产品真是能省则省。
据说是因为城堡主人十分厌恶高科技产品。
他应该穿越回恐龙时代,那便再没有任何高科技产品能烦到他的了。许诺如是想。
这么大的城堡里,只有个位数的佣人在工作。
许诺到达时是夜晚,但佣人却全都在忙碌着。
建于不知哪个朝代的巨大城堡,本身是没有考虑到未来科技发展而预留出安装电线的位置的。
因为不想被人打扰而没有允许工程人员进入改造和接驳电线,因此这里没有电灯,而接电话线已经是主人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夜间的照明靠的是煤油灯和蜡烛。
房间和走廊的墙壁上,间隔着一定的规则排列着烛台。烛台是安装在墙壁上的,呈现向外延伸的枝型,上面的蜡烛是白色的,玲珑剔透好似白色软玉一般。蜡烛溶解自己的身体来贡献出美丽的黄色烛光,烛光晕开来,将生了铜锈的黄铜烛台照得金光闪闪。
那些装饰在墙上的金属镜框,壁纸上的花纹,似乎都在这充满了魔力的光芒中生机勃勃的跃动了起来。
穿着黑色制服的佣人像是影子一样在烛光中飘忽来去,手里端着擦得雪亮的银质托盘,托盘里的白色骨瓷餐具上,黄金的手柄折射出太阳一般的光芒。
金光与城堡阴暗古老的内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连房角上的蜘蛛网都美得像是蜻蜓的翅膀一般动人。
许诺几乎要被这凄美辉煌的景象迷住了。
她被老管家领到佣人房间——专属于她的佣人房间,这让她很是意外,她本以为自己会跟其他的女佣住大通间的——房间很小很冷,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只矮柜。但看来,这里的雇主还是不错的,起码舍得给佣人单独的房间。
管家看一眼怀表,晚上九点,到了主人开饭的时间了。
他带着奇怪的威胁般的表情,叮嘱许诺夜里不要在城堡里乱晃,最好乖乖睡觉,白天才是她的工作时间,便幽灵一般悄没声的离去了。
她的新雇主的晚饭时间可真晚啊。
第一夜,她是没法立刻适应新的床铺立刻睡着的,那一晚她几乎失眠。
她听到夜里到处传来奇异的微妙响动,也许是老鼠,也许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狼嚎声忽远忽近,这让她害怕,她慌忙跳起来关紧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