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狐疑的看了眼那把枪,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人——那人戴着墨镜和几乎遮挡住整颗头的头套,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想,他现在肯定是带着一脸的鄙夷了。
她就是不让他的嘲笑得逞。
她一把拿过了枪,对着墙角举起来。
从她所站的位置到墙角,正好是这间大房间的对角线距离。这个距离对于善于射击的人来说也许不远,但对于从来都没碰过枪的人来说,可也不算近。
更何况,那倒立的铲子头目测只有二十厘米宽,比射击场的靶子可是要窄多了。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一试。
她突然转过头去,问那男人:“如果我打中了,你要答应帮我!”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请吧,只要你打得中,别说帮你,我这个人都押给你也行啊。是不是,兄弟们?!”
他身后那群端着枪的人都在哈哈大笑,讥讽的应和着:“是啊!押给她!哈哈哈!”
雅韵真的被气坏了。她用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让自己把这些嘲弄的笑声摒除在精神之外。
她努力的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像是每一次在瑜伽习练中做的那样。
然后,她的目光集中在铲头的一个点上,再把它和自己的眼睛、枪上的瞄准器连成一线。
最后是她的双脚、双肩、双手。
“嘭!”扳机扣下,强大的后座力震得她手臂到肩膀都是麻的。那子弹穿膛而出,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铲子应声倒下。
雅韵还保持着双手持枪的姿势,只不过脚已经向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进了身后站着的那个人的怀里。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引得那人的队友再发出一番嘲讽的,可现在,没人顾得上他们。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那铲子吸引了去。
有离铲子坐得近的人,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举起铲子大叫道:“打中了!真打中了!看这儿!”那人手指着的地方,也就是铲头的边缘,有一块小小的半圆形缺口,一看就知道是子弹高速射击后造成的。
而铲子原本立着的地方的墙壁附近,也多了一枚弹坑。
没错,那枚子弹擦着铲子边缘而过,最后击在了墙壁上。
原本还在打趣雅韵的那些人,这会子开始打趣他们的哥们了:“嘿!雷蒙,今晚需要为你打扫出一间婚房吗?哈哈哈哈!”
被称为雷蒙的人就是那位向刘雅韵提出挑衅的男人,同时,也是从直升飞机上射下火箭炮救了她和孩子们的人。
此刻,他正扶着她——更确切的说,是她跌进了他的怀中,他抱着她——他那戴着露指手套的手就牢牢的握着她的肩头,他感受到这个神情倔强的女人的肩膀在自己的手里显得那样单薄而弱小。
而她抬起头来向他回望的那一眼里,所蕴含的羞涩和懊恼,还有在这两种情绪之上的更加强烈的倔强,都像是在他的心上猫爪似的挠了一下,让他的心口感到刺刺的,又痒痒的。
“嗳!雷蒙,怎么的还不放手呢?真看对眼啦?”有人又咋呼到。
这一声吼,终于将沉浸在无言的感觉里的雷蒙和刘雅韵都吃了一惊,慌忙分开。
“不许你们欺负我们老师!”雅韵的学生里那个胆大的体育委员站了出来,插到雅韵和雷蒙之间,张开双臂护着自己的老师。
那些放肆的嘲笑没有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停止,但好歹给了雅韵和雷蒙缓冲的机会。
雅韵调整好了
自己的表情,拍拍那孩子的肩膀,小声说:“老师没事儿,别担心。”
而这时候,雷蒙也已经调整好了他的心情。
他对那群兄弟虚虚的飞起一脚,把他们哄散,“哦嘘哦嘘,你们这帮兔崽子,几天不骂你们一下就欠教训。去去去,一边去。”
大伙儿这才勾肩搭背笑哈哈的散了,没再为难雅韵。
雅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枪递给雷蒙。“这个,还给你。”
雷蒙看了一眼她握枪的手,没接。但他在心底里记下了那手指头,葱白似的细细嫩嫩的手指,攀在黑亮的枪身上,白和黑,带来视觉上的冲击。
他咽下了心里涌起的所有不合时宜的想象,甩了甩头。
他本意是要把这些想象从脑海里甩去,但却被她误以为是在摇头拒绝收回枪支。
“你不要吗?”她问。
“啊?”他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索性顺坡下驴,“哦,你收着吧。这么小一把枪,对我来说也没用,我喜欢用更猛的。你不是要帮这些小屁孩们找父母吗?拿着防身吧。”说完转身就走。
雅韵闻言大喜,“这么说,你是真的要帮我?”
雷蒙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不然呢?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这才潇洒的离去。
能得雷蒙相助,事情可就好办很多。
刚才来这里时,雅韵已经了解过了,这家临时避难所的的确确是归军队管理,而刚才那些荷枪实弹的人,是特种兵。
丧尸爆发时,军队第一时间出动保护民众安全,迅速在城中开辟了几处避难所,并阻止骚乱引发的抢劫打砸店铺事件。
雷蒙回来补充弹药后,马上又要出发。临出发时,他对雅韵招了招手,“跟我走吧。”
雅韵疑惑不已,“跟你走?哪儿去?”
雷蒙拍拍手里的枪托,“还能哪去,不是你说了去给这些小屁孩找父母吗?别耽误时间了,外面车子都等着了。”
雅韵万万没想到这男人那么有行动力,五分钟前她才刚提起这事儿,五分钟后他就要带她展开行动了。
她急急忙忙安抚好孩子们,然后跟上他。
雷蒙动用了一丁点儿自己的特权,把寻找孩子父母安排进了接下来的行动里。
雅韵坐上了来时的卡车,发现上面还坐了几个人,都是刚才调侃过她的雷蒙的战友。她很有些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