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白时晨露深重,许苒睁开眼,发现自己不是在树下,而是睡在军用帐篷的地铺上。
昨晚,魏淮远靠着她的肩膀,坐了很久。
久到许苒犯困,抱着双臂睡着了。
她猛地坐起来,魏淮远正好端着一个碗,撩开布帘从外面进来。
见她醒来,愣了一下,走过去,把碗放在一边的矮凳上。
“这是附近村民婆婆一大早起来给我们熬的热粥,昨晚你着了凉,先喝点热热身子。”
“你好点了吗?”
她声音一出,才知道声音沙哑了。
坏了,感冒了。
男人缓缓蹲下,手伸过来,自她脖颈处慢慢上移,而后一停,握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倾身,脑袋压过来,额头与她的相抵。
肌肤的相贴,仿佛一火一冷相互碰撞。
许苒彻底僵住。
她睁着圆圆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蹭了蹭她额头,似在感觉温度。
呼吸交错,许苒感觉全乱了。
心脏在咕咚咕咚地乱跳。
“我挺好的。”他垂眼,盯着她那张唇,“但你不太好。”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塞。
“好在没有发烧,这里物资没有感冒药,”男人抽开身,“明天我们消防队就离开风山县,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离开还是今天就离开?”
“我跟你……”她一顿,忙改口,“跟你们一起。”
“好。”他把碗端来给她,“先多喝热的东西,回去再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点头,端过来,乖乖地喝了。
“现在能撑住吗?”
“嗯。”
话毕,两人一时沉默。
他盯着她喝粥。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
“昨晚……”魏淮远出声,“我有没有伤到你?”
她一顿,放下碗,乖巧地摇头。
他寻个旁边的位置坐下,双手伸直,搭在双膝上,弓着身体,脑袋半埋进双腿间。
沉默许久,他才出声:“阿苒。”
许苒瞳仁一睁。
“阿苒”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唤过了。
林美君和魏弘国都唤她“小苒”,每次都带着宠溺和对小孩的期待。
但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小苒”,不是直呼其名就是叫喂。
直到有一天,他神色落寞蹲坐在外面的楼梯口,垂着脑袋,一脸的悲伤和沮丧。
就像现在这样。
那一次,魏弘国在队里受了伤,不算重,但流了很多的血,林美君得知后既心疼又担心。
最后不知怎的,夫妻俩儿突然吵了起来。
在魏淮远印象里,父母亲恩爱幸福,极少吵架,可那次他们的吵架,让他明白——原来所有的恩爱也会因过于担心对方而变得咄咄逼人。
那时,魏淮远整个眼透着迷惘:“阿苒,我爸他……是不是不应该当消防员?”
他抬起眼,看着她,似在寻找一个安心的定点,眼里满是无助。
他说:“我该怎么跟他奶奶解释这一切?”
许苒知道。
这个奶奶,指的是小力的奶奶。
小力从小父母双亡,爷爷卧病在床,从小是奶奶把他拉扯大。
后来爷爷病逝,他只剩下奶奶一个亲人。
奶奶年迈,他几乎是吃着百家饭长大了。
“至今,我还记得小力刚入伍那会儿,对国旗发的誓。”魏淮远眼神飘远。
“他说,他村里的街坊邻居对他很好,有什么好吃都会凑点给他。他现在长大,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男人手掌掩在眉眼处,轻轻压掉眼角的泪。
“然而这个誓言,他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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