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好像在那一瞬间，发生崩塌。
章奶奶的遗体被送进太平间。
周处长神色悲痛，拍了拍魏淮远的肩膀后，便离开了医院。
魏淮远和张余离开医院时，是晚上十点。
入冬后，夜里寒凉，干燥的冬风吹来，刮在脸上，像刀子般锐利。
魏淮远走到休息椅边，坐下，双臂搭在双膝上，身体勾着，扬眼，望着面前的服装店。
店内灯火璀璨，透明的橱窗里，立着几个人形模特。
张余就着他旁边坐下，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张余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人形模特上，“小力牺牲后，队里担心章奶奶的精神状况，一直有派人去做心理辅导，但章奶奶心里固执，从小就只剩下小力这么个亲人，小力这一走，她整个信念就崩了。”
小力是章奶奶的精神支柱，也是活下去的信念。
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相依为命，章奶奶视小力如珍宝，小力这一走，属于她的精神世界崩碎，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
魏淮远沉默着。
他没有哭，却悲痛得难以纾解，像是心头压着巨石，他喘息着，喘着喘着，喘到差点窒息。
他闭眼，深深地呼吸一口。
睁开眼时，眼里仍有悲伤不散。
“当年我爸牺牲的时候，我妈也是每天以泪洗面。”魏淮远声音沙哑，“现在想起，如果当年没有我，我妈或许也会跟我爸一起去了。”
所以，他特别能理解章奶奶。
可是，他想不透，为什么宁愿选择死去，却不愿意选择活着。
魏淮远父亲牺牲的事，张余知道一二，但因魏淮远极少在队里和队员面前提家里的事，张余也只是知道个一二。
张余沉默稍许，弯腰，勾着身，望着前面璀璨的灯火。
他叹了口气：“我们干消防的，就是这样。生活在和平年代，说不危险嘛，也确实没什么危险，每天就是帮老百姓解决问题，不是灭灭火就是做做防火防盗宣传。但也恰恰是在和平年代，我们消防每次遇到的危险，都是在生死一线中较量。”
张余转眼，看向魏淮远，忽而笑了，揶揄道：“我想起前段时间周处长想给我介绍个相亲对象，我回绝了。现在章奶奶这事儿，我一想，幸好当时回绝了。”
“你说我们这些干消防的，命不由自己，遇到危险了，总得是我们第一个上去，为老百姓挡住所有风雨和危险。你说，像我们这样，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活着的人，哪敢谈女朋友，哪敢结婚成家啊。”
魏淮远眸色一顿，转头注视他。
“这一成家，就有了牵挂的人，有了牵挂，就不敢往前冲。”他神色凝重了些，“可连我们都不敢往前冲，还有谁敢往前冲去救人呢？”
张余身体往后靠，望着天：“所以我就觉得吧，还是单身好，心里没牵挂，做事也敢。小力的事，让我更明白，我还是不去霍霍人家姑娘了，让人家每天都担惊受怕的。”
魏淮远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通明的橱窗。
章奶奶的牵挂是小力，小力这一走，她活不下去了。
而林美君的牵挂，则是他魏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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