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还有一昼时就要入夜，星城钟楼传来二十三下钟声。
楼下的会客厅，除了可妮，还有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他带来了一副巨大的油画，被白布遮盖，靠在沙发一侧。
可妮掀开白布扫了一眼油画，确定了它的真伪后，又将白布仔细地盖上。她冲黑色面具男点了点头：“货物没有问题。”
“货到，付款。”黑色面具男将一张名片递给她，指着靠下方的那排数字，“这是我的虚拟账户，五千。”
可妮并不意外他还会再额外收取费用，这些黑市的骇客，向来贪得无厌。
可妮打开终端，调出光屏，就当着黑色面具男的面，开始输入账户数字，进行转账操作。
“等等，你也建一个虚拟端。”黑色面具男在可妮按下确认前的最后一昼秒，扣住了她的手腕，“贵族的账户安全监察的频率太高了，我可不想被政府盯上。”
“怕我们钓鱼执法？”可妮眨了眨眼，眸底飞快闪过数据流，开始重新操作。
黑色面具男没有接话，表示默认，他确实很害怕这一点。因为艾俐偲没有选择匿名接收，好像根本不怕他传播贵族参与黑市交易一样，这让他疑心艾俐偲是不是打算收到东西后将他灭口，反正那些贵族向来草芥人命。
可妮转账时，黑色面具男一直在四处张望，生怕从某个角落，或者某扇窗户冒出几个政府执勤巡检人员，把他按倒在地，然后送他去做罪犯朋克改造。
“不用担心……”可妮看了一眼他的名片，上面写着安东尼，“安东尼先生，不会出现你想象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这裏有一份东西需要你再秘密地送到日城1区的钟楼去。酬金是五十万。”
五十万！安东尼心臟几乎漏跳一拍，即便是在每一单都是牟取暴利的黑市市场，见惯了巨额交易的骇客来说，也是让人心神迷眩的天文数字。
“是月币吗？”安东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最终小心翼翼地问出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
“当然。”可妮笑着等待他最后的回答，芯片提取安东尼的微动作后，快速分许出安东尼的思维模式，数据表明安东尼为了金钱铤而走险的概率高达十分之九。
而剩下那十分之一「立马拒绝」的最终结果，如果出现了的话，可妮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内部储存的子弹，是足量的。
安东尼沈默了片刻，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任何危险的情况，但他的内心就是非常不安，这种不安甚至压倒了他的贪婪，让他没有底气点头。
“我能知道，运送的东西是什么吗？”安东尼再次开口，是试探的疑问，并不是可妮计算出的答应。
可妮的视网膜上那些数据飞快消失，新的嵌入公式重新运算。
几昼秒后，结果出现，从十分之九减到十分之七，是给的报酬太高导致安东尼觉得这是一个不值得冒险的危险交易。
但这是艾俐偲小姐向她下达的指令，可妮是必须要完成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如果你知道之后拒绝的话，下场是什么你应该能够预见。”可妮的语气冷下来，背在身后侧的右手臂微微转动了一下关节。
安东尼听到空旷的室内一声清脆的齿合声，与达科巨械组装最后一步的声音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压根就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那东西是一具尸体。”
“我答应！”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安东尼的下颚滑落一滴汗珠，可妮缓缓将右手臂重新缩回身后。
“很好。”可妮满意地点头，她想艾俐偲小姐一定会很表扬自己的，“名片上的虚拟端应该不会频繁变动吧，我会通知你来取那具尸体的，大概一周后。”
“最后给你一个友好的提示，不要有逃跑的想法。转账的时候，好像有一只虚拟索虫进入你的账户了。”
安东尼的大脑在这种高度的压迫之下，陷入宕机状态，他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他也几乎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躲避着星城街道的监控，回到秘密基地。
可妮抱起油画，打算抬到艾俐偲小姐的起居室裏去。
楼上的起居室内，艾俐偲正伏在桌前写日记。但她的内心实在难以平静，她的脑海在一遍又一遍回想着艾什问她锚点时的神态，那种既关心又玩味的神态。
艾什并不知道，她没有入梦在精神识海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所有建立锚点的步骤，艾俐偲都严格遵守，一处不差，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她找不到原因，之后连续几晚的暗自尝试，也不过是在做重覆无用功，这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烦躁。
融合了鬼怪遗物的心臟、以及藏匿于眼下的触须，都在持续影响着她的精神思维。艾俐偲把日记本往前翻了几页，看到自己一周前的日记，都会对那些文字所传达出来的情绪感到一阵陌生——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混蛋！难道我真的会迷失于深渊精神失常吗？不行，我一定要……”艾俐偲咬牙说到一半突然停止，她整个人在原地楞了半晌，脸上露出扭曲的痛苦神色。
终于，她僵在半空的双手率先动了动，丢开日记本。随着日记落地，艾俐偲像是重新启动了开关，脑袋左右平移摆动，两颗眼球自顾自地全方位转动一圈后，一只眼球看向墻角，一只眼球看向床头的抽屉。
她看了一会儿，开始挪动脚步，明明走得很稳，却总有种不流畅的僵硬感，就像是两条笔直的线条无缘无故地开始做交摆运动。
抽屉被打开，裏面躺着一把苏朗姆k9手.枪。
艾俐偲拿起枪，在镜子前对准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比了比。镜中，艾俐偲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艾俐偲小姐！”弥雅的惊呼唤醒了艾俐偲有些混沌的思维，扣动扳机的食指微微迟钝，她艰难地侧了侧脑袋。
“砰——”枪声照旧响起。
弥雅扑倒艾俐偲，用力抽出枪丢开，惊魂未定地探了探艾俐偲颈动脉。
“死不了，就算那发子弹穿透脑袋，也死不了。”艾俐偲拂开弥雅的手，双眸恢覆了聚焦，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弥雅，这也在艾维克的计划范围内吗？”
“艾俐偲小姐，您并没有确定锚点对吗？”
弥雅的表情异常严肃，她观察到艾俐偲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后左侧的墻角。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充满畏惧的心神，弥雅猛地抽出藏在袖间的精神道具[炎晶之刺]，握住的瞬间扭头看向墻角。
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弥雅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太紧张了。
艾俐偲现在的状况很明显不对，怎么能凭借她现在的举动去预测哪裏有鬼怪呢？更何况，艾俐偲居住的房子，早就在艾维克的指令下设下防御鬼怪的六芒星精神阵法。
“您不用担心。”弥雅将精神道具塞回原处，把艾俐偲扶到床上，安抚道，“今晚再试一次，一定可以找到您的锚点。”
说着，弥雅打开终端传送功能，一番操作后，床头柜上的临时投射的传送点凭空出现了一支蔷薇花模样的蜡块。
“等等。”
艾俐偲在她点燃蜡块前开口阻止，弥雅不解地望着她。
“让可妮来。”艾俐偲依旧紧紧盯着那个墻角，双手无意识地攥住被角，掌心满是潮湿的冷汗，“把莫斯教授托人送来的那副画也给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