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泪,没有拥抱,姜玄月只将一件礼盒交到她手裏,语气难得的温和含笑。
“你跟赵星海的新婚礼物。”
“啊?噢……谢谢月姐。”
她楞了好久,目送姜玄月缓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想起来打开盒盖看一看,结果却被光芒晃了眼。
深海空间的紫蚌珠,极其珍稀,比烈日昙花的花蕊更难找,应该是当年姜玄月历练时带回来的,她在姜玄月房间书架的最上层看到过,当初还惊嘆了一声,没想到姜玄月就记住了。
这是最不必言说的祝福。
当黎明再度到临之时,天行系统宣告独立,truman将监察局的最高权限执行者,修改成了赵星海的名字。
而景迪崇拜爱戴了十几年的姐姐,也随着裁决系统休眠仓的焚毁,无牵无挂潇洒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
时间一晃又十年。
这是赵星海掌管监察局的第十年,也是他和景迪完婚的第八年。
这些年各平行空间秩序都很稳定,他编纂修改了许多不合理的条文律例,并延续truman旧时做法,收养训练有天赋的孤儿为局内效力,但也会给予他们相应的自由,公平对待所有人。
他和景迪的感情一直不错,虽然私底下总是斗嘴吵闹,可总体上还算是一对有默契的夫妻,在下属面前也能维持彼此威严,装得像模像样。
他以前也问过凌旭的意见,但凌旭不愿意继续留在监察局,而是去了各空间游历。
三人间仍保持着联系,偶尔遇着什么难题,凌旭也会回来帮个忙,以致监察局长期流传着关于这个男人的传说——长相英俊的绝世高手,喜欢叼着一根烟,武器是罕见的精钢四棱刺,是局长最亲密的战友。
当然,听了风言风语的凌旭不止一次表示:“别往你们局长脸上贴金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前几年回来,至少还能住上一两星期,近几年回来却通常住不了两天就会走,行程忙碌,也不知道在惦记着什么。
对此,景迪有理有据怀疑:“凌哥大概率是相中哪裏的姑娘了,不能让心上人孤单太久。”
赵星海点头:“一把年纪,也该动动春心了,不然我还以为他是个和尚。”
“啧啧,我看你最近是没挨凌哥的打。”
“怕什么,他不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吗?”
就算凌旭要算账,也得顾忌一下舆论压力。
两人相拥着靠在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窗外夜空中淡云重迭,正有一弯新月,光影皎洁。
半晌,景迪侧过头去,在赵星海脸上亲了一口。
“有时候会觉得好爱你哦。”
“谁说不是呢,我也爱你。”
卧室特制的玻璃展示柜顶端,紫蚌珠和两枚烈日昙花的花蕊摆在一起,熠熠生辉。
展示柜中央,是凌旭前不久送来的两瓶酒,以及当年齐云肆好容易才替赵星海集齐的一整套精装版漫画。
现世安稳,他们都终于拥有了自己向往的生活。
珍藏起往日的时光,带着未能好好道别的遗憾,怀念着再难相见的旧人。
永不提起,却也永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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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系统完全独立之后,切断了与试炼计划所有空间的联系,这裏的时间相对静止,所以处于被放逐状态的齐云肆,永远停在了三十岁的年纪,原本被摧残严重的身体,竟也慢慢恢覆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被困在这座天然的囚牢裏,永无重返人世的机会,再过百年也只是徒增折磨。
但骨子裏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并没有选择一了百了,他顶风前行,又坚持了许多年。
脱离管辖的空间属于灰色地带,秩序极不稳定,通常三四天就要打乱重组一次。
因此齐云肆有可能被随时传送到任何地方,毫无预兆的那种,今天在街头枪战,过两天就去荒野求生,又过两天捉鬼降妖,再过两天就被关进了白骨监狱……
漫长孤寂的日子裏,唯一陪伴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姜玄月留下的那把刀。
他自知不能长久活在无望的回忆裏,然而回忆是仅存的能带给他温暖的东西。
无论欢喜亦或是悲伤,都值得纪念。
……
七年后的某一天。
背景是被病毒侵袭的城市,建筑只剩断壁残垣,远远望去火焰四起,黑烟弥漫了半边天空。
常住的市民们早都死绝了,成千上万的丧尸穿梭游荡,混乱末世,挣扎绝望。
齐云肆刚刚被传送来这裏不久,巧的是他上一个空间在地狱都市,不像以前要被强制做任务,和在公寓度假也没什么区别,故而吃好睡好,也算养精蓄锐了。
他接连砍翻了三只挡路的丧尸,身形矫健潜入一家便利店,翻翻找找,最终挑了两袋没过期的饼干和几盒牛奶塞进背包,打算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他刚绕过一座倒塌的货架,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异常动静,似乎是有谁跟丧尸冲突起来了。
按理说丧尸与丧尸之间不会起冲突,除非……
这附近还有别的活人。
他撕着饼干包装,疑惑探出半边身子,向外察看——
门口臺阶上躺着两具丧尸残躯,脑袋和四肢都被砍掉了,其中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被某位穿风衣长靴的年轻女人,一脚踹飞了十几米。
那女人拎着一柄极为熟悉的锁链钢刀,转身的瞬间,柔顺长发随风扬起,露出温婉秀媚又不失英气的一张脸。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这么多年了,有想过还能重逢的那一天吗?
从未想过。
他以为她回返现实世界,日久年深,终会逐渐淡忘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会遇到更好的爱人,拥有更好的人生。
可她如今却出现在了这裏。
是梦吧?
哪怕是梦也值了,天知道,在无数个难熬的日与夜裏,他有多么发狂的想再见她一面。
只见一面就够了。
姜玄月也没料到,自己找了整整七年的人,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出现在了眼前,她原本都做好了再找七年的心理准备。
她站在原地良久,用以平覆过分急促的心跳,还有突然艰难的呼吸。
她终于缓过神来,试探着朝他走去。
在无限靠近他的瞬间,察觉到齐云肆竟然往后退了一步,她果断伸出手去,用力将他扯回了身边。
是真的,并非梦境,相隔着七年的光阴,他与她又如此真切地触碰到了彼此。
“你躲什么,不认识我了?”
齐云肆怔然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就这么任由她握着手。
姜玄月无奈:“你怎么了,七年不见,变傻了?”
“……”他迟疑地压低嗓音,“月月,梦是会醒的。”
“你果然这些年也没有变得更聪明。”她笑了笑,很耐心地告诉他,“梦是会醒的,但我是真实的,我过了这么久才找到你,可不是为了看你犯傻。”
“那……”
“你当年送的定情信物,我带来了。”
说完,她拉开背包,从裏面取出了一只工艺并不怎么精湛的黑色布偶兔子。
是那只她自始至终也没有丢掉过,一直存放在柜子裏的兔子。
她离开监察局,除了自己的刀,就只带走了他送的兔子。
齐云肆註视着她怀裏的兔子,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谁知尚未开口便已泪如雨下。
他倾身向前,用力抱紧她,语声哽咽。
“你不该来的。”
“该不该我也来了,再也不会走了。”姜玄月抚着他的背,语调温柔,“如果你觉得亏欠我,将来还有得是时间慢慢弥补,不急。”
当初极地空间诀别,他告诉她,那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不,只有她亲自为他书写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阿肆,不要再擅自替我做决定了,我这一生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事,只有你,我以后想要好好珍惜。”
有她在的地方,风雪止息,孤独远离,无边的暗夜终将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