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幸好小武并没有生气,过一会儿又笑起来,还说:“这不算什么,大哥会做菜,好吃,我笨,就会下面条。”
在小武嘴里,没有比方远更好的人。
闻喜很快就知道小武为什么这么崇拜方远。小武因为性向问题十六岁就被父母赶了出来,流浪过许多地方,最后进了少年扒窃团伙。方远在一起跨省合作的案子里抓获了这个团伙的组织者,小武还没到十八岁,从少年犯看守所出来以后找不到工作,差点又干回老本行,是方远给他做了担保,又借钱给他,让他开了这家面馆。
闻喜吃惊:“他还借钱给你开面馆?”
小武笑嘻嘻地:“大哥说是合伙,他吃过我做的面,说好吃,就是这儿人不爱吃辣的,我可会做担担面了,下回你尝尝,比黄鱼面还好吃。”
闻喜若有所思,小武立刻道:“你别多想,我大哥是直的,笔直,直得连一个毛刺都没有!”
闻喜被他的着急样弄笑了,边笑边点头。
小武又说:“再说我大哥也有女朋友了,你见过海潮吗?跟他一起长大的,这房子是海潮外婆去世以后留下的,租给我便宜呢。”
闻喜安静听着,小武抬头,看到她仍旧在笑,静静的一张脸。
她这样笑,就连没想要女朋友的小武都觉得心里一阵软,他低下头,默默想:小喜这样的女孩子,是怎么会离开家的呢?
到了第二天,闻喜就见到了汪海潮。
汪海潮是与方远一起来面馆的。
闻喜正在擦桌子,汪海潮拉着方远进面店,大声叫:“小猴子!”
小武正在厨房,应声跑出来,看到他们一脸笑。
“大哥,海潮。”
闻喜站直身子,看到汪海潮。
她也在看她,并且拉住方远的手说:“就是她?”
方远点点头,对闻喜说:“小喜,这是海潮,汪海潮。”
汪海潮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小喜。”
汪海潮是一个圆眼睛圆脸的女孩子,喜欢大声笑。
闻喜想到闻乐。
仔细想想,也就是几个月而已,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乐乐了。
她们曾经形影不离,闻喜还记得家里的那张上下床,小时候每天晚上闻乐都要爬上来跟她挤在一起,钻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她们知道彼此所有的秘密,从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到暗恋的那个高年级男生。
现在她连乐乐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她想念过去,失去的总是最美好的。
没人不喜欢爱笑爱闹的海潮,闻喜与她很快就成了朋友。
至于方远,闻喜很少与他说话,他来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他与小武或者其他人说话。
他总是带着海潮,几乎没有独自来面店的时候。
小武说:“大哥以前不这样,海潮高兴死了。”
可是方远知道,他只是害怕。
他常常梦见闻喜,她安静的面孔令他在梦中发抖。他在吃饭走路的时候想起她,在与人说话的时候想起她,他甚至在冲进嫌疑犯藏匿点的时候想起她,最紧张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危险还有她。
他害怕,这是不应该的。他已经有了海潮,他们一同长大,他照顾她,她依恋他,一切都是被默认的。
海潮八岁的时候已经会对方远说:“我以后要同你结婚。”现在她二十一岁,仍是这样想的。
至于闻喜,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在床上曲起膝盖,用双手尽可能把自己抱紧。她也不哭,只是觉得十分凄凉,她知道自己再冷都不能靠近那个人,那不是属于她的温暖,他是非常非常好的,只是不可能是她的。她只允许自己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到了早上,她又是那个安静微笑的小喜。
过了一个多月,小武生日。刑警队没什么休假日,大伙儿说好了夜里过来热闹一下。天热,晚市过了以后小武把折叠桌放到门外去,等大家来。
第一个来的竟然是方远,提着一个草编的袋子。
小武打开看,高兴极了:“螃蟹!”
方远看一看店里:“海潮呢?”
小武回答:“她说学校里有事,晚点来。”
方远点头。
小武对店里剩下的几个零星客人说:“各位能快点不?我这儿要关门了啊。”
有熟客笑着骂:“小猴子你看到螃蟹就赶客人,我们非得留下来尝一口。”
小武笑嘻嘻地:“滚你的,我大哥的手艺,说尝就尝?”说完又转过来对方远说,“大哥,我这儿啤酒都没了,一会儿郑大哥他们都能喝,我去买点,小喜在厨房里。”
方远有一点迟疑,但小武已经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