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在医院门口遇到他。”
方远咬咬牙,心里骂一句郑回多嘴,嘴上还要哄。
“他吓唬你呢,不要哭了,我叫人来送你回去。”
汪海潮放下手,整张脸糊满了眼泪鼻涕,她的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抓着方远,一直都没松开过。
“不,我还没看过小喜呢。”
听到小喜这两个字从海潮嘴里吐出来,方远心里就沉了一下,他想说不,可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而海潮已经推门进去了。
他机械地转了个身,从打开的门里看着海潮走到床边,他也听到闻喜的声音,微弱的一声“海潮”。
海潮就弯下腰抓住了闻喜的手,她的眼睛还是湿的,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着光。
“小喜,吓坏我了。”
闻喜勉强微笑了一下:“我没事,多亏方大哥。”
海潮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了,哪来的毛贼那么不长眼睛,敢到小武店里撒野。”她又回头,跑到门口把方远拉进来,与他一起站在床前说,“这儿谁不知道小武是你罩着的,对不对?”
方远没有说话,海潮的手心里全是汗,又湿又滑,但他就是没法挣脱她的手。
闻喜躺在床上,看着他们两个并肩站在一起,晨光照亮他们的脸,还有他们握在一起的那双手。
多么完美。
她在心里想,任何破坏这份完美的人都应该消失。
方远回了一次公安局,单独提审那个从面包车副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
那男人脖子往上都打着固定,他那一脚踢得他下颌骨错位了,话都说不出来,回答问题只能用手写的。
怪不得郑回说审讯难度太大了,纸上那一笔笔歪歪斜斜的鬼画符,十个字里头能认出三四个已算不易,再算上那些荒唐到极点的错别字,想把它们连成有意义的句子,那真是项难度极高的任务。
“陈二?”方远冷冷地对着纸念了两个字。
陈二一个哆嗦。
眼前这个男人一进门,陈二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凌空飞过来的那一脚。他在道上也混了五六年了,自问是见过大场面的,平时能打能砍,贴身跟着大哥也有一年半了,否则这么远的路大哥也不会把他挑上带着,可那一脚之后,他瘫倒在地上,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废了。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瘫痪了呢,还好医生给看了,说是下巴骨错位,还说幸好他没乱动,伤到颈椎就完了。
他当时心里就想,那也要能动啊,你试试被人踹着下巴踢飞出去,脖子没断已经要拜菩萨了。
“你想用这个名字证明身份?”方远抬起眼,目光从压低的眉毛下射向陈二。
没有哪个刑警会为了一件事不关己的案子这么拼命,那个女孩子一定跟他有关系,陈二在心里惨叫,那种被废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呜咽了一声,无语问苍天。
大哥!你是怎么招惹上这个煞星的?
闻喜出院,没能再回到小武的店,直接被送到了一个老式小区里。
开车的是李栋,不但帮她把东西都送到楼上,还特别小心地把屋子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在四楼,里头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现成的,每一扇窗户都装了防盗网,一看就是新弄的,不锈钢条锃亮锃亮的。
闻喜小心翼翼地问李栋:“我以后要住在这里了吗?这儿离小武的店远不远?”
李栋刚从窗台上下来,嘴里还咬着把螺丝刀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然后才腾出手把螺丝刀放下,对她露出一个笑。
“没事,暂时的,等下个月开完庭你就能回小武店里去。”
闻喜两只手握在一起:“那房租……”
李栋赶紧解释:“不用担心,局里给钱,你是重要证人,我们得保护你的安全不是?这地址只有我和方大哥他们几个知道,你尽量别出门,别让人盯上。”
闻喜愣了一下:“不能出门吗?”
李栋被她那双眼睛一看,声音就不自觉地低了一个八度。
他以前总后悔自己进了公安学校,毕业以后直接进派出所,放眼望去全是雄性,雌的都看不到几个,就算有也都是母老虎,直到看到小喜,才明白能不能看到女人和身处哪里完全没关系。
形容女性的词汇太多,活泼的可爱的,温柔的美丽的,但小喜不一样,她就是女人。
她叫所有与她对视的男人化成水。
“你不要担心,这房子是方大哥给你找的,他也住这栋楼,三楼,就在你下头。”李栋比了个手势,“你需要什么找他就行,他会给你送过来的,你有他的电话吧?”
闻喜半张嘴,李栋就笑了:“这儿是他爸妈的老房子,你好好住着吧,别担心了,有方大哥在呢。”
李栋走了,闻喜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这么说,那不是个意外。
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因为她即将成为证人。
她要上庭指认蓝天夜总会的老板,有人想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