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南洲僵在了原地。
程伯无声地拍了拍南洲的手,示意他离开,他却像没有感知似的,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定定地立在原地,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伯把他扯到沙发上坐下,没有多问什么,把空间留给了他。南洲盯着落地窗外灿烂的天光,露出了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
刚才听到的那个女声很陌生,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慕晗。她说话时的语气,习惯上扬的声调,还有那副永远慵懒淡定的态度,都跟他的阿晗一模一样。
他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对他而言,阿晗就是阿晗,她来自哪里,什么身份通通都不重要,他在意的从来只是她本身而已。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是在他身上寻找一个叫“精神体”的东西,找到后就会离开,是吗?
那个小女孩提到的“老大”又是谁呢?她是为这个人而来,对他的好也是因这个人而存在,是吗?
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咀嚼,他像个自我折磨成瘾的精神病患者,分析着女人说话的每一个声调语气,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点点的异样,以寻求精神的慰藉。
但他悲哀地发现,事实似乎就是他理解的那样,他作为一个被需要的工具存在着,她对他好,只是因为那个“老大”的需要,等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所有事情啊。不在乎她为何而来,不在乎她拿他当什么,不在乎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谁。
他唯一所求,不过是可以长长久久陪伴在她身边而已。
只要可以陪在她身边,于他而言,“往后”就是美好而值得期待的,至于怎样的身份,怎样被对待,又有什么要紧呢?
连这样的愿望也无法被满足吗?
她真的……预备离开了吗?
南洲只觉得心头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他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把自己缩进了沙发的角落,像冬日夜里被遗弃的流浪猫。
不远处,灰影躲在程伯的身体里,注视着南洲的一举一动,终于露出丝满意。
猪队友总算靠谱了一回,剪辑的语音还算让它满意。
它当然无法预判雁寒和502的对话,但这个小世界是它们的地盘,要侵入一个外来系统获得语音资源并不是什么难事,再剪辑加工一下,这不就有人上当了么。
什么情啊爱啊,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它只需要在两人之间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哪怕是无往不胜的雁大上将,又能有什么高明的解法呢?
这精神体,它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带回去。
它没法在人类身体里久留,确认计划成功,便又化作一道灰影离开了程伯身体。
……
南洲在沙发上枯坐了一下午。
从日盛到日暮,等到雁寒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体能训练,洗了澡擦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到少年缩在沙发里,侧头望着落地窗外的橙红暮光,周身说不出的寥落孤寂。
她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了。
仿佛又回到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白衣少年独坐在天台上,孤独得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心腔一窒,赶紧三两步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怎么了?”
南洲从自己的世界恍惚回神,一回头就看到少女关切的眼神。她离自己那样近,近得他可以触碰到她的脸颊,一伸手就能将她搂在怀里。
这样想着,他也确实将她搂在了怀里。
雁寒被他猝不及防地抱住,心下一紧:“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南洲的声音闷闷的,“我刚才看了本小说,里面的女主角离开男主角,去很远的地方追求她想要的生活了,他们没能一辈子在一起,我觉得很难过。”
原来是看了本悲剧小说啊。
雁寒放下心来,不由失笑,同样伸手回抱住他,轻哄着安慰道:“小说里都是假的,如果是现实中,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一定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南洲沉默了一会儿,努力遏住心头一阵一阵涌上来的难过,问她:“那你喜欢我吗?”
雁寒轻笑:“当然。”
“那我们……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