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健终究还是犹豫了片刻才道：“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要做的不仅是大贞女帝，更要做天下人皇！
应该颁下一道圣旨，勉励东海龙君多年来为天下搬弄云雨之功，同时还要重赏于他！
而且这道圣旨送往东海龙宫的同时，还要颁行天下，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就算是东海龙君也要接我大贞皇帝的圣旨！这便是行人间帝王之威了。”
“说得好！朕既然册封的人间神，如何就不能颁旨给那老龙？”
商清薇笑道：“朕颁下圣旨，那东海老龙当知朕之果决，虽是个女子之身，却不亚于男儿了。”
“陛下圣明，但是这还不够......”
秦健微笑道：“老臣以为，这道圣旨虽然可以交给自在尊神带去，陛下亦当同往。
陛下到时可秘密前去东海龙宫，待自在尊神颁旨后，陛下便忽然现身，以人间帝王身份恭贺东海龙君，如此既是给了东海龙君脸面，也是让天下神祇和妖魔都知道失礼的乃是东海龙君。
如此，可见陛下之果决，让那东海龙君从此不敢轻视陛下。”
“主意倒是不错，可是朕虽然通些武功，却无法像恩师那般入水不溺，只怕这东海龙宫难入。
而且那龙宫宴上少不了各路神祇，甚至还有不少巨妖大魔，朕的安全又该如何保障？
就算有自在尊神在旁也无法万全啊？”
商清薇皱眉道：“难道要朕又去求君先生？他可不怎么好说话啊......”
“陛下，老奴以为君先生不好说话，是因为他无意功名，那些连妖魔都要垂涎的人间富贵、香火愿力，君先生一概不取。
所谓无欲则刚......哪怕陛下富有天下，却依然难动其心。”
秦健笑道：“但是好在，君先生是人，他既非神祇、亦非妖魔，所以无论到了任何时候，总归还是要站在人类一边的。
如今能够代表天下百姓、代表人类的，自然非陛下莫属。光凭这一点，陛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商清薇摇摇头道：“话虽如此，终究还是难办。桂王亲去登门拜访也碰了钉子，这件事让朕犹豫不决，有心微服拜访，又怕与桂王一般被先生回绝，那便彻底没了机会。”
“那是因为桂王千岁想的是招纳君先生，可是像君先生这样的人物岂是容易招纳的？”
秦健叹道：“哪怕在‘未起’之时，君先生也只肯做一名捉刀人，却不肯真正投效朝廷，何况是在名动天下之后？
所以老臣斗胆晋言，陛下对君先生万万不可起招揽之心，那只会适得其反，而是应该想方设法寻求与君先生合作......”
“朕就知道秦爱卿平日少言寡语，其实却是最有主张的人，胜过那朝中诸公百倍......”
商清薇笑道：“你且细细说来，究竟该如何寻求与君先生合作？”
“老奴注意到，君先生几次出手，不是为了遭遇不公的百姓、就是为了遭遇不公的妖魔，这天下百姓也罢、花果山的妖魔也好，君先生都是在为他们讨一个公平！”
秦健笑道：“这让老奴想起了那个流传万年的传说......”
“你是说传说中的那位花果山妖圣？”
商清薇点头道：“原本朕以为这不过只是一个传说故事而已，可是听常督公和燕十三郎说，那花果山如今立起了这位妖圣猴王的石像，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传说这位花果山妖圣曾经叩破天门直上凌霄，与无数神祇战于九天之上，为的却只是一个‘天下为公’......”
“陛下，这‘天下为公’便是与君先生合作的关键啊......
陛下试想，归人巷改成归人庄乃是朝廷向君先生示好的手段，可是君先生并未拒绝？那是为了什么？正是因为百姓......”
秦健忽然跪倒，大声道：“请陛下治老奴之罪，老奴下面的话要犯天颜了！”
“朕不怪你，秦健你继续说！”
秦健一横心，大声道：“陛下！陛下苦于神祇，而百姓则苦于朝廷、苦于陛下啊！
天下百姓苦，归人巷的老弱妇孺更苦，所以君先生才没有拒绝朝廷的示好，正是因为他要给归人巷的百姓一个公平，也让天下百姓看到归人巷的改变，让他们看到这份应有的公平啊！”
“秦健，你好大胆！”
商清薇脸色剧变，冷笑道：“你莫非是要挑拨朝廷与百姓的关系！可知就凭你方才这句话，朕便可诛你九族？”
“请陛下诛臣十族，那又如何？”
秦健挺直了脖子，声音更大了：“至今思王莽，不得天下公！
请陛下细细思之，昔日的‘新朝’皇帝王莽，万年前的花果山妖圣，今日的君先生，他们......他们分明就是同一类人啊！
再请陛下思之，若是陛下答应君先生效仿王莽行‘天下为公’之政......若是陛下愿意更进一步，以王莽曾经提出的公政、民主之策治理天下的人、妖、神、魔，让这个天下成为王莽和花果山妖圣梦想的‘理想世界’，君先生会如何？”
“先生是个闲淡的人，但是为了心中理念，他不仅可以斩妖除魔、也可诛神破天！若朕果能如此，他一定会成为朕最可靠的盟友......
朕明白你的心思了，秦健，你起身罢。”
商清薇轻轻抬手，示意秦健起身，但是那张美丽的脸上依然十分难看。
“若是按你所说，朕多半会得到君先生的帮助，可是......可是那王莽就是个傻子，明明已经做了皇帝，他却要推行‘新政’，造自己的反？
朕难道也要做这样的傻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