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们循声望过去,就看到蒙着面纱挺拔的如一支清莲的女子立于他们之中。
连御医们都踌躇不敢治了,居然还有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人群中立即就有人不满的质问,“你是谁?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要拿来当玩笑开。”
有人敢质疑沈卿的医术,周嬷嬷第一个不答应了。
“你放肆,这是我们七公主。七公主师从药王谷少谷主慕颜锦,她要是都不能治,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愕然间目光又都纷纷看向沈卿。这个离宫两年的公主终于回来了!
沈卿坦然的接受各种打量她的目光。见已经没有御医们再来质疑她了,她便上前去查看中书令夫人。中书令夫人眉头紧皱,发黑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她全身更是已经被汗水打湿。
沈卿眉头一拧,又上前去为她把脉。
而就在这时,中书令夫人的身子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张着的嘴巴也开始咬起东西来。
沈卿怕她咬伤了自己的舌头,连忙拿了块湿巾让她咬住。她自己则是垂眸再去查看中书令夫人的身下。这一看站在她身侧的周嬷嬷就被吓得倒吸了口气。
只见中书令夫人的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淋淋了,粘稠湿润的液体顺着她身上的衣服滴落,将地砖也染红了一大片了。
沈卿立即回头对周嬷嬷吩咐着,“快,让人去准备临盆需要的东西来。”周嬷嬷赶紧去吩咐人办事。沈卿拿起随身准备的医箱,又从里面取出各种用具。
“中书令夫人,你现在的情况很凶险,我必须马上剖腹把你腹中的孩子取出来,要不然你和孩子会一尸两命的。”
剖腹取子?
场上其他御医们听她这样一说,皆是轻抽了口气。
他们以前虽然在医书上听过这种操作,但也仅是像扁鹊、华佗这种神医才敢这样做。普通或者像他们这种御医,哪里敢这样做。
伺候中书令夫人的奴仆也吓得上前对沈卿小心翼翼道,“七公主,我家夫人身子骨弱,这是她第一个孩子。要是大人和孩子出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也不要想活了……七公主,要不然你再想想其他办法,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这是不想让沈卿剖腹取子。
沈卿看了奴仆一眼,“你家夫人有癫痫之症。若是现在就剖腹取子,还有三层母子皆平安的可能。若是再耽搁了,莫说大人,她腹中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中书令夫人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差点昏厥过去,听了沈卿的话,她忍着痛紧攥着沈卿的衣服,求着,“救救我的孩子……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去,我自己都无所谓……”
沈卿也没有再犹豫,给场上的御医们各指派了些事情去做。其他人又被她屏退在门外随时候命。
中书令刚从勤政殿出来,便被一个小太监告知说他的夫人动了胎气现在被送到了太医院查看。中书令夫人心下一慌,就往太医院狂奔。
一到太医院,他府上的奴仆们见到他就把夫人的情况说了一遍。当中书令听说沈卿这个七公主正在为他的妻子接生。他心一慌,脸上肌肉一垂,整个人顿时就不安惶恐起来。
原因无他,这两年里朝中官员们每次参沈卿这个七公主时,他这个中书令没少掺和。
他更甚至多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过他对沈卿这个七公主的厌恶。也说过皇上一味宠溺七公主,江山社稷将不保。
现在一想到自己的妻儿落在沈卿手里,中书令自是觉得她会公报私仇,对自己的妻儿不利。
中书令甚至在心里认定,七公主要给自己的妻子剖腹就是在报复他。
中书令心里愤怒,求妻心切的他攥紧拳头就要冲进产房。但很快就被产房外的御医们给拦住了。中书令用力的甩开御医们的桎梏,又要冲上前,产房里这时传来了中书令夫人的惨叫声。
“音音!”中书令红着眼睛像猛兽似的就去撞门。
门的材质不错,他并没有能成功撞开门。而趁着这个间隙,其他人已经又冲上来抱住了中书令。
中书令这一次甩不开人,无可奈何的他额头处青筋毕现,他扯着嗓子对着产房喊,“七公主,一人做事一人当,谭某往日里是冒犯您,可这些都和谭某的妻儿无关。你要是想报仇就找我,别把主意打在我妻儿身上。狠话说在前头,要是我的妻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死了也会找你算账的……”
众人听他把话说的越来越放肆了,怕他惹祸上身,都在边上劝说着。
一片嘈杂中,太监的通报声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跪下行礼,中书令微怔了下,冲到景帝面前跪下,“皇上,微臣求你了。求你帮微臣跟七公主求个情,让她不要伤害微臣的妻儿。”
景帝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小太监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说了。所以一听中书令这话,他脸上也满是不悦的神情,“你瞎说什么,朕的小七不是公报私仇之人。你不要再闹了,跟朕在边上候着。”
中书令还想再说些什么,早有护尉兵上前将他押到边上,勒令他不要再吵闹。
中书令被人看守着也再闹不起什么风波。
景帝坐在太师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也是忍不住深锁起来。
他虽然确信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可万一没有保住孩子或者产妇,那不仅是中书令甚至天下人都会指责她公报私仇滥杀无辜。
说来说去,他这个女儿也是真的心软,干嘛没事把这种烂摊子揽在身上。
景帝只能耐着性子等。同一时间里,皇后佟氏也听说了沈卿回宫的消息,她想带人来太医院看女儿,不凑巧的是这时有宫女来报,说佟阎向宫里递了个牌子有急事要见她。
佟氏只能让人先去把佟阎请进她的宫里。
景帝等了大概有一炷香时间,产房里终于传出了婴儿虚弱的啼哭声。产房外众人这才轻松了口气。中书令又激动的要往产房方向冲,这次护尉军们得了景帝眼神示意,倒是没有再拦他。
产房的门被打开,周嬷嬷亲自抱着婴儿走到门口。中书令冲过去要抱孩子,周嬷嬷摇头将孩子往自己怀里一抱,“恭喜,是个男孩。孩子是早产,气弱体虚,见不得风,得回屋休息。”
中书令匆匆一瞥那襁褓中的孩子,见周嬷嬷又转身,他连忙又抓住她的衣角问,“那我夫人呢?”
周嬷嬷微微加重了语气,“大人的情况还是很凶险,七公主正在救呢。你先在外面等,有消息了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周嬷嬷将门一关。孩子的出生稍微缓解了中书令的焦灼心情。这次他也不敢再闹了,乖乖找了个地方候着。
景帝还是放心不下。他跟着中书令一起候着。这一候,就候到了太阳落山,倦鸟归林,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又重新被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唰”得下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