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了嘴边,再说出来时,却只有平淡的一些句子。
大概是血脉相连,沈卿倒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和辛酸。若不是场上太多人看着,她现在真想冲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帮她抚平心里的那些伤痛。
殿外嘈杂的吵闹声突兀的cha/入,景帝让人去查看,不多时忠勇侯佟阎的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了。
今日的他一身青袍,虽不复年少时那般英俊,但在岁月和权势的浸透中,他已然是个成熟且圆滑得成功男人了。
他在看到面容有些苍老的宁娘时,深沉的双眸像是被什么点亮,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几步冲到宁娘的面前,在即将碰到她时,又硬生生的顿住脚步,神情凄茫的盯着眼前的人。
“宁娘,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没死?”
“宁娘,你应应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我怕你……又像以前那样突然就又从我面前消失了。”
“宁娘……”
他这么一副为旧妻痴狂得模样倒是让殿中许多人心里生出唏嘘之情。如果宁氏当年没有出事,这对夫妻两肯定是整个京都城甚至丰国最恩爱的夫妻了。
沈卿的鸡疙皮都掉了一地了。
“啪!”突然的,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殿中响起,众人定睛看去,是宁娘扬手狠狠地扇了佟阎一巴掌。男女力道有别,可宁娘这一巴掌下去,愣是让佟阎的半边脸颊红肿了起来。
安静,死灰般的安静。
“娘亲!”皇后佟氏在反应过来后,也再顾不上身份,从高位上疾步来到宁娘和佟阎的中间,“娘亲,你为什么要打爹爹。你不知道爹爹这些年都为你做了些什么。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爹那么的疼你、爱你了。”
佟氏脸上满是对佟阎的维护。
父女之间多年的相依为伴让她自然而然的选择袒护自己的父亲。
宁娘目光锐利如箭,冷冷地扎在这对父女两的身上。“他疼我、爱我?呵呵,我活到这般,这世上最搞笑最滑稽的事大概就是有人告诉我说,佟阎他是个情深的男人了!”
佟阎被打,只捂着脸颊,脸上神情悲痛,“宁娘,你这些年一直不在京都城,我知道肯定有人在你面前抹黑我。没关系,咱们把话说开了就没有误会了。”
说着话,他的另一只手就攥起宁娘的手,拉着她就要离开大殿。
宁娘几乎是直接甩开佟阎的手,佟氏又着急的在边上劝说着,“娘,你不要闹了,这满殿人都看着呢。你可不能让爹丢脸了。退一步来说,你就算现在真的不相信爹,那你也应该为我想想吧。你难道想让我成为整个天下人耻笑的对象。”
佟氏的话让宁氏有了片刻的心软,她冷漠的眉眼再睨向佟氏时,佟氏那一副恨不得就要哭出来的神情让她的眼神一晃,眉眼间的那股冷厉淡了几分下来。
沈卿在边上看着,见宁娘似乎有妥协之意。她连忙扬声道,“外祖母,是非曲直总要有个了断。一直藏着掖着只会让无辜得人受到更大的伤害。别人我不管,我现在就想知道两年前到底是什么人掳走了我。又是因为什么目的要掳走我。如果我一直搞不清状况,这些人可以掳我一次,也可以掳我第二次。”
软绵绵的话语就像无形的利箭刺得宁娘心一痛。
她遥看向那张与她极为相似的面庞,她还这般年轻,眉眼间张扬的都是磊落和生机。听说她从出生起就吃了很多的苦。听说哪怕现在她的身世真相已经揭晓了,可佟氏还是有把沈滢这个冒牌货带在身边。
心里满是对沈卿的怜惜和担忧。
收回视线,她怒视佟阎,“佟阎,当年……”
心里酝酿着的情绪才起来个头。殿门口就又响起了太监的通禀声,“魏国新皇驾到!”
这突如其来的通禀声打断了殿中正紧绷着的氛围。出于礼节,景帝起身,带人迎向魏国新帝。
符炀一身石榴红锦袍,被一大堆人簇拥着款款进殿。殿外这时已经乌云密布,一道闪电正好打下,赤白的闪电照亮了符炀那张风流不羁的面庞。
已经准备把场面让给宁娘的霄淮景微眯了眯他狭长的眼眸,眼里有精光划过。
符炀……
自从两年前他不辞而别,他便让人找过他。没想到他这摇身一变,身份倒是尊贵得出乎他的意料。
沈卿也看到了符炀,和霄淮景一样,她眼里也有过惊诧,但一想到两年前他和宁娘在一起时两人的亲厚关系,心里倒是很快的接受了符炀的新身份。
景帝和符炀同为皇帝,但景帝毕竟占着年纪长这点优势,他语气态度上便没有面对魏宣帝时那般的平易近人了。捋着胡须,他淡声道,“你皇祖父当年与朕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只是没想到他说走就走,朕心里还挺替他难过的。好在今天看到你,光见你这相貌便与他有几分相似。想必,你也会像你的皇祖父那般厉害。”
恭维的场面话说起来,景帝心里当然是不希望符炀真的能和魏宣帝比肩的。
魏宣帝这人心黑、脸皮厚,把整个魏国把控得死死得。魏国那些朝臣们在他那里还真的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景帝现在还记得当年魏宣帝见他时,一口一个“鹤白兄”,明明按辈分来,新帝这种小辈是和他的小七一个辈分的。那魏宣帝应该比他这个皇帝还是要大一个辈分的。
符炀一抬手,“多谢丰国皇上你的抬爱。不过朕的皇祖父英勇神武,并不是朕这等小辈能追上的。朕只希望丰国和魏国以后能和平相处,两国百姓都可以安居乐业。”
“这是自然得!”
景帝让人临时加了坐。符炀毕竟是魏国的新帝,身份尊贵,侍从就在景帝的右下侧加了个座位。符炀坐下后,觉察到一抹熟悉的锐光。
他遥遥望去,昔日称兄道弟的两人再见面,不仅身份就连立场也不同了。
霄淮景很清楚的明白他们之间已经被架起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他抬起手里的酒杯,一口饮尽,再以空杯遥对符炀,以示了断当年的那份兄弟情。
符炀一双潋滟的桃花眸轻敛,掩去眼底沉底的复杂情愫。等反应过来景帝正在问他话时,他面皮一笑,邪魅的恍若花间妖灵,“丰国皇上,朕这次来丰国是有两件事情要办。第一……”目光梭巡了一圈,他看向了殿中的宁娘。
“朕的皇祖父临终前留下密旨,要册封宁妃为魏国皇后。现在朕的皇祖父既是已经西去了,那宁妃娘娘便是魏国的太皇太后了。”
符炀起身,众目睽睽之下来到宁娘面前,非常恭敬的给宁娘行了礼,并尊称她一句“太皇太后”。
宁娘神情怔愣,当初她能从魏国皇宫里逃出来其实也是符炀帮她的。她对符炀没有恨意。她亲自扶起符炀,压低着声音道,“你明知道是我杀的你皇祖父,为什么还……”纪明崇活着的时候也的确是对她说过要封她为后,可他是被她的匕首亲自捅穿的。
宁娘觉得这是符炀心善,顾念她多年的抚养之情,故而特地不计前嫌依旧给她封后。
符炀摇了摇头,声音也是低低的,“宁娘娘,其实你当时刺穿皇祖父时他并没有马上西去。相反,他拖着身子硬挺了好几天。也是他让我把你放走的。在你离开后,皇祖父特地招来人向所有人表示,他是被刺客给刺伤的。而不是传闻中的宁娘你。”
符炀说着从宽袖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宁娘,“这信是皇祖父临终前口述让我写的。他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宁娘娘,可能我皇祖父的确是做了一些欺骗你的事情。但他和佟阎不一样。他心里自始自终只有你一个人。”
。牛牛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