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这股不适感,也顺着沈卿的话道,“既然小七现在还不想考虑婚姻大事。那朕尊重她的意思。她的婚事暂且放一放。”
以前是没得挑,现在人多得都要排队了。景帝也想再选选,要挑个最好的配他家小七。
沈卿起身叩谢景帝。
“不,我们家小七……谁也不嫁!”宁娘尖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殿中原本还算祥和的氛围。沈卿回过神去看,赫然发现刚才还处在惶恐迷茫状态中的宁娘现在像是得了癔症似的,竟然在殿中大叫起来了。
沈卿几步冲上前就要将她搀扶下去,可宁娘猛地一用力,直接把她推倒在地。
霄淮景起身奔向沈卿,想要去搀扶她。可宁娘却像是发了疯似的,又伸手将沈卿从地上拉起来,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场上众人皆被她的举动给吓懵了。霄淮景停住了脚步,他不敢轻举妄动,怕宁娘会伤害到沈卿。
只有符炀像是知道她可能会发病似的,慢慢的走上前,来到宁娘的面前,用温柔的声音轻哄着她,“宁娘娘,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宁娘瞪着符炀,嘴里喊着的却是:“纪明崇,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知道小七是我的外孙女,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让你放她的血来治我的病的。”
宁娘这是把符炀当成了纪明崇。
而她话中透出的意思就是沈卿当年被掳,原来竟是纪明崇派人掳地。纪明崇掳人的原因居然还是因为宁娘。
符炀微微探腰,将他那张邪魅的面庞往宁娘面前凑,宁娘看着他的脸,眼神越发痛恨起来。
“宁娘娘,我皇祖父当时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不这样做,现在你怎么可能还见得到你的外孙女呢?我想,要是小七她自己知道你当时的身体状况,她也会愿意放血给你治病的。”
“不!我在三十多年前就死了。我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沈卿知道宁娘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也柔声安慰着,“宁娘娘,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已经没事了。”
她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赤果果的孺慕,宁娘心头一软,眼泪就汹涌而出,抱着沈卿大哭起来。
“不,傻孩子,都是我连累你的。是我害得你。”
感受到宁娘对自己的关爱,沈卿眼泪也不争气的跟着猛掉。
符炀桃花眼一眯,扫视了殿中的佟阎一眼,像是广袤无边的草原突然窜起了火苗。
“宁娘娘,三十多年前,你是佟阎的妻子。你为了他远赴边关。他战败带人逃命时,遇到了我皇祖父。皇祖父说,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你。明明那么瘦弱的一个小人,却胆大到用自己的身躯来保护自己的夫君。你当时看向皇祖父的眼里充满了不屈和倔强,你比他更像一个将军。皇祖父说……他最后放了你们夫妻。目送着你离开的身影,他觉得他的心也跟着你走了。”
符炀转述着纪明崇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他心里明白,这些话也是他的皇祖父想要告诉宁娘的。
宁娘面上的痛恨一点都没有减,她咬着唇瓣,固执道,“那又怎么样,他也把我当个傻瓜似的困在微宫几十年。名义上我是他的妃子,可他其实就只是把我当个傻子一样对待。”
符炀摇了摇头,“不是的。皇祖父后来派人调查了你的一切情况。等你回京都城后,他又派人暗中跟着你。知道你痴爱你的夫君,他也想过放手的。直到后来他接到线报说……你中毒,命不久矣了,他才发现可能你的生活并不像他认知中的那般幸福。”
提起自己中毒的事情,宁娘心底被掩埋的痛苦和仇恨又复燃了。
她猩红的眼眸盯向殿中的佟阎,“真是可笑。如果当初知道佟阎的狼子野心,在边关时我就会让纪明崇直接杀了他。这样,我的人生或许不会败得这么不堪了。”
佟阎此刻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张和做作。他遥看回宁娘,冷冷的嗤笑,“枉我对你这贱妇一往情深,没想到你和纪明崇早就背着我勾搭成女干了。”
男人攻击女人时最有利的武器便是给女人扣私德有亏的帽子。
男人三妻四妾,人之常情。女人但凡和外男说句话,yin荡无耻人尽可夫。
宁娘面色发冷,仰着下巴,眼眸里是满满的鄙夷,“那你和我的陪嫁丫鬟颠龙倒凤又算个怎么一回事?你唆使她给我下毒又算怎么一回事?在我被毒折磨得奄奄一息时,你带着各式各样的女人在我旁边的屋子里颠龙倒凤又算怎么一回事?你把我那不小心发现真相的妹妹卖到花坊逼疯她又算怎么一回事?”
她一字一句,每个字每个句子里都蓄藏着她对佟阎滔天的恨意。
“佟阎,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皇后佟氏几次张嘴都想为自己的父亲辩解。她觉得她的母亲肯定是受了奸人的挑拨对她父亲有什么误会。
她父亲对母亲的深情这些年她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
可面对宁娘那满是坚毅神色的面庞,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宁娘的控诉,是佟阎不敢正面辩解的。他愤怒的将桌上的酒杯往地上一扫,袍袖用力的一甩,“大家莫要相信yin妇的信口开河。”
这话说得连符炀都火了,他喝声道,“住口!在你伤害宁娘娘前,朕的皇祖父和她从未有过首尾。倒是你,披着人皮的畜生,即便想要宁娘娘死也不让她死的干脆些,故意让大夫开烈性的药将她身子耗虚,然后一点点的折腾她。”
满殿人都愕然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表现的温文尔雅的佟阎,竟然会歹毒到杀妻。
有些和佟阎有私交的官员并不相信佟阎会是这般的人。这些人开口为佟阎说话。
殿外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来,符炀骤然又是一冷喝,“这里既是丰国的疆土,若朕只是空口无凭那自是不敢来这里造次。朕能说出这番话自是证据确凿,宴会结束后朕会让人把证据交给你们皇上的。”
符炀说得这般笃定肯定,那些还要为佟阎说话的官员这才没有继续高声抗议。
殿中又恢复安静后,符炀才又对着宁娘说道,“皇祖父知道你被佟阎下毒的事情后,便让以前就安插在佟府的暗桩行动给你服食了假死药。佟阎以为你真的身中剧毒而亡,便葬了你。三天后皇祖父带人挖出了你的棺材,将你换出来。佟阎不知你被换,后面还迁坟把你葬在他乡。听说他还叫一群高僧给你的坟墓作法,想让你的亡灵不能超生。”
“宁娘娘,虽然皇祖父把你救出来了。但御医给你诊治过,说你当时其实离死也差不多了。皇祖父不甘心,只要有办法可以医好你,他都愿意尝试。最后还是找到了我们魏国一个巫师。巫师说救你可以,但这是逆天改命之术,不仅作法的人就连皇祖父自己都会被反噬的。”
符炀从没有想到他的皇祖父深爱宁娘会到这般痴狂的地步。
“皇祖父拿了自己三十年的寿元来做这逆天改命之术的筹码。”符炀说话间已经近身一步,压低声音又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着,“所以即便你刺穿了我皇祖父的心口,他也不怨你。他本来也知道自己的寿元差不多要耗尽了。宁娘娘,我皇祖父一直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也是怕你承受不住知道真相后的那份愧疚感。他希望你能活得肆意洒脱,而不是被他的那份恩情困住手脚,畏手畏脚。”
符炀觉得自己把皇祖父对宁娘的这份情义叙述的太过简单了。不过这也是他皇祖父的要求。
他的皇祖父就只想让她知道她的过去,并不希望她身陷于他给予的那份深情之中。
殿中众人虽听不出清楚符炀后头和宁娘说了什么,可他们很快的看到宁娘整个人抖着肩膀悲恸的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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