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庞飞,邹盼舒没有了之前的膈应难耐,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重新站起来,心底对庞飞的愤懑也越来越淡,爱恨是把双刃剑,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面对庞飞时也能做到心如止水,心也如重生的生命一样纯净。
无比顺从的配合,令得庞飞憋起的劲头犹如打在棉花里,这人再次给了他怪异的感觉。这种程度的配合怎么看都不像那个酒吧里执拗的人。那个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一点好,被迫接受了也会马上加倍还回来,和谁都是分清彼此的关系。按照小保的话说就是这种人不能做朋友,利益分得太清不交心。
邹盼舒对钱财一直没什么概念。奶奶在世时都是她规划的,等到了s市遇到庞飞,再跟随任疏狂,也都没有从他手中用过什么钱出去,更多时候他连个钱包都不带总是跟着人出门,钱多钱少对他来说都没有关系。衣服够穿就好,不需要名牌高档;吃饭管饱就行,也不要山珍海味;住的要求更低,心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租的房子、自己买间小房还是超级大宅都没有任何不同,只要身边躺着的是爱人。在邹盼舒心底一直都有的梦想就是两个人一起度过一生,而他就要奔向这个终点。
最后还是在意愿住满了十天才出院,又在庞飞的公寓住了十天,胳膊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膝盖髌骨虽不曾痊愈,但已经能基本下地行走,只是还走不快,下蹲也有点困难。慢吞吞的计算了开支,算了好几遍邹盼舒也不太肯定够不够,他对数字真的不太敏感。迷失给他结余的工资加上赔偿共有差不多5千,他一咬牙只留出300块把剩下的全部递给庞飞,作为住在这里麻烦他的费用。
“邹盼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吃我的住我的,就是想用钱打发我,你当我是叫花子呢?”
庞飞这样高大的男人,竟然喜欢做饭,自从独居后每遇上伤心事开心事他都喜欢做一大桌好饭菜,但没有哪一次如这个月这样做饭都做得心情跌宕起伏。以前是做饭就能平静,现在是做饭既甜丝丝又很惆怅,不过看着邹盼舒日渐丰腴的脸蛋,骨裂也恢复得很好,他还是很开心。
他的开心也只是维持到今天,他知道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人就是个白眼狼,怎么都养不熟。那一刀钱他一看就知道差不多是邹盼舒所有的钱,一股郁气只冲上头,从未对邹盼舒摆过脸色发过火的他,此刻也生出了狠狠打他一顿的念头,扯过那叠钱“哗”一下甩了个天女散花,这还是他及时收手了,不然这叠钱就被甩到邹盼舒脸上去。
邹盼舒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反应,也从未看过庞飞这样对钱的态度。看着他气红了眼,可能对自己这么大反应也有点意外的样子,伸出的手都没收回去,气鼓鼓的眼神却是一副受伤哀痛的样子。
邹盼舒回神才想到庞飞没有前生那些经历,但不可否认他是喜欢过自己的,哪怕程度也许不够深,是不是今生从头到尾自己都拒绝了他,反倒使得他对自己衍生了真感情?邹盼舒相信人潜意识里总会喜欢相同类型的人,这是由过往的经历和性格造成的,就像他前生刚开始之所以会很快爱上庞飞是因为庞飞宠溺他,在这个家里两个人的生活非常甜蜜;而后来爱上任疏狂也是因为任疏狂给自己家的温暖感受,也是宠溺着自己。人心之所向的潜意识,估计没有谁能抗拒。
这样的情况令人措手不及,邹盼舒艰难的蹲下,一张张捡钱,垂头沉思着该怎么说清楚。看着这样的庞飞,他心底很不好受,他体验过感情受伤的疼,不想今生没对不起自己的庞飞也去体验。
但他又不想马上开口解释什么,心里也闷闷的,一时不知道该可怜前生那个明明和庞飞确定恋爱关系依然被交易的自己,还是嘲笑一下今生再次惹上是非的自己,看看,不用付出肉.体没有被交易的征兆就好像能拥有庞飞的爱情。可他同时又清醒的知道这些都是虚幻的,一旦自己陷入进去,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庞飞做不到和家人翻脸,也做不到和自己一起同甘共苦,庞飞对得到金钱的手段不是邹盼舒能接受的是非观,这也是前生最令他深受其害的根源。他只叹醒来那天就应该离开迷失,找一份别的工作,现在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庞飞看他蹲着捡钱,拖着一条还不能弯曲的腿缓慢的挪动,越看越戾气横生,不想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要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办,外套都忘记拿急匆匆往外走,门关上前传来他恨恨的声音:“别捡了,等我回来再弄。你别想着这么容易就能摆脱我,没门!邹盼舒我告诉你,除非我放手,不然你就老实在这里呆着吧。”接着就是一阵反锁的声音,然后脚步声也消失在楼道里。
邹盼舒愣然,左腿也坚持不住跌坐到地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一地的红票子,半天才继续一张一张捡起。
最后邹盼舒还是把钱都捡起整理好,压在茶几上放着,又找出纸笔写了个对不起的条子一起压住,才翻出庞飞藏在鞋柜抽屉里的钥匙开了门,拎着自己随身的小包离开了公寓,钥匙还是放回去,门只是关上没反锁而已。钥匙放在那里,是前生知道的庞飞的习惯,至于如今庞飞会怎么想自己离开的方式,那就不是邹盼舒要考虑的事情了。
已到下午三点,没想到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看来今天没法找工作了,邹盼舒想了想,慢慢移动脚步走向从来没去过的任疏狂的公司,只有那个地方有可能会遇见他。现在他的身份,根本靠近不了任疏狂的公寓,连小区的门都进不去,公司也不可能进去
,但是他记得公司地址,是淮海路的地标建筑,底层有个小广场,游人可以随意停留。
并不太远的路程他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走到,受过伤的腿已经有点吃不消隐隐作痛起来,邹盼舒不敢再逞强走来走去,穷人是生不起病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去医院了,也不会再有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吧。
好在是四月天游人不密集,站着等了一会,正对着任疏狂公司大门的长椅最边上空了一个位置。他的身体这段时间被庞飞调理得不错,但也经不起他自己的折腾,开始发虚头昏眼发黑,于是顾不上是否还有别人在等,赶紧上前抢着坐了上去,发酸发胀的膝盖才缓和了一点点。
坐得太急半边屁股还在外面,左腿一放松从骨头深处和脚底板心阵阵麻木的刺痛汹涌而来,邹盼舒呲着牙忍了又忍一动不敢动,上身只能微微斜向后边以求双腿减少压力舒缓得快些,才刚刚倾斜一点点身体,“哇哇”大哭的声音突兀的在耳畔响起,刺激得他太阳穴都突突直跳,身体也僵硬着没敢再动。
等他僵着身子转过头,看到明明只可以坐一个人的位置,除了自己还有个六七岁小女孩也挤了进来,说不清谁先坐下,小女孩侧着身子哇哇大哭委屈地瞪着自己,双手已经挥舞着推向自己的背部,口里含糊的开始叫嚣着疼,挤得难受什么的,听不清却不妨碍周围的人谴责的目光一律射向邹盼舒。
一张长椅正常能坐三个大人,多加一个小孩完全可以挤得下,问题是另外两个人都是粗狂的汉子老神在在聊着天,根本不理睬身旁发生了什么,先来后到他们也有理,看那样子哪怕没理也不会让人,其中做长椅中间的人,脸上还有条从眼角到耳垂的疤痕,更是凶神恶煞,只瞪了一眼就再也没有人敢直视他们两个人。
那小孩小小年纪也知道欺软怕硬似地,非要把邹盼舒赶走,要让她妈妈坐下。周围已经开始嗡嗡的议论开,指责他一个大男人不懂得礼让,竟然和个小女孩抢位置。
邹盼舒不仅受伤的腿不能动,好的那条腿也同样阵阵钻心的刺疼,从脚底心直冲上头,僵直的根本支撑不住他的体重,只要他重心一动,马上能把人逼昏的痛感就涌上头,加上四周嘈杂的责骂声,一口郁气堵在心头,他翕张了嘴唇说不出话,只觉得眼前一黑,猛地栽倒了地上。
众人只顾着围观谴责,当邹盼舒昏迷后,又大嚷大叫着纷纷退开几步不敢上前查看,谁都不想只因为看个热闹就惹事上身,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讹诈是不是病得快要死了,那脸色煞白煞白的,虚汗直冒,脚边上还丢着个小包。小孩也不敢哭了,她妈妈独身上前一把拉过自己女儿抱起就走,好像后背有鬼在追她似地脚步飞快。
从头到尾都看到热闹的人开始换了语气议论,反过来又指责那做妈妈的不会教养孩子,这孩子以后长大了也是个没教养的人,竟然不懂得给病人让座,还非要把个虚弱的病人给生生气昏了。
正值下班高峰,游客也是外出吃饭的出行高峰,短短一会儿的时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竟差不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都不为过,空气都凝滞不动。一下子弄得外面的人拼命往里面挤着要看个究竟,里面的人又总想等着看个结果,你推我搡就是没有个人上前看看躺倒在地的人。
此时也没有人注意那栋大楼的大门口,排着两列正装的高级职员正在恭送大老板下班。那人冷漠的一张脸,眼里没有印出任何人的身影,旁人全都自动退避三舍。他行走间一派自然的贵气优雅,出了自动玻璃门,隔着绿化花坛就看到广场上的围观,早已没有好奇心的人,诡异的停下脚步皱着眉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