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篷挡了些雨,疾驰的车轮带起泥水珠泼进她裙摆,她勾起脚,整个人站在仅一脚宽的车架边。她脸侧车帘子晃啊晃,将车里人的面容给晃了出来。
帘子被风吹起,他将纱帽取下,露出一头白丝。她一下子认出他。
“你在这里?”她很吃惊。
“巧得很。你也在这。”李怀清答道,他翘起腿,倚着背板好不闲适。车帘被不断震开,他在里头定定看她。
“想进来吗?”他拍拍身边空位,脸上笑容荡漾。
雨被风吹斜,直扑她后背。她低下头,弯腰重新挨着湿哒哒的车板坐下。他起身掀起后头小帘,往外一瞧:“好大的雨。你可真闲情雅致,这样喜欢淋雨。”
“雨是雨,神不像神。被雨打湿不要紧,丢了命可活不了了。”她讽笑。
——他探出半个头,斜睨顾隐之,“那你可要小心些,现在你就算坐在外头也算坐我的马车。”
话落,她一下子跳下去。他唤车夫停下。
“傻鬼头,那你坐这儿。”他指着车夫身旁的位置。她重新跨上马车,“车费各一半。这样我便我不欠你。”
他回到车内。
半晌。
“荒山鬼卒。”他忽然开口道,又开始损她:“你的胆子倒挺大,四处设局。”
前帘挡去他的眼神,她的身影在帘前忽隐忽现,他继续依在车厢内。而她靠在车架边静静听着:鬼卒便鬼卒呗,谁还不是老天爷的棋子?
“哟,神气了,都有钱坐马车啦。”她转移话题。他笑而不语。
“凡是人都是神仙手里的棋子。是非黑白,下棋前,一切就已经安排妥当,不容改变。是这样吗?”顾隐之看着雨,“妖精,就是想要逃离棋盘的棋子。逃了的躲不开五指山。逃不掉的在三界都无处可去………”
“呀!大白天的别说鬼鬼妖妖的——”车夫不满道:“万一碰到了怎么办?”
“我们就是肉铺里的肉,任妖宰割!”他骂道:“什么破烂世道!教人活不安宁!”
他实在忍不住,继续抱怨道:“真复杂,我们平民百姓就是不懂这些神神怪怪。唉,妖鬼当世,日子真不太平。白天好捱,夜里不敢睡。”
“实在害怕,可请道长收妖。”隐之低声道。
“妖道比官吏还要妖鬼。”车夫怒极反笑:“官要钱,鬼要命,妖怪拿魂,这叫真正的吃干抹净!”
风雨不减,雨水打湿了她臂膀。她拉了拉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的衣衫。哎,车外两人受风迎雨,里头那个通身干爽,他依旧倚着背板,闲懒闲懒的。他装作听不见,逃了这沉重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