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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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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醒来,头有些重,替自己切了脉,幸好我勇壮的身体没让我失望,只是有些感冒前兆,但没什么大碍,赶紧吞了包草本营养素,接下来应该只要多喝水就没事了。

刚整理穿戴好,有人送了早膳过来,说是东方玉白有些事要处理,无法陪我用餐,所以派他们把饭菜送到我房里。用过了早饭,我在平常出门的时间来到正厅,东方玉白和言符也正好出来,三人一同上了马车,继续我们的路途。

「昨晚淋了雨,身子可还好?」东方玉白关切地问。

「我身体健壮得很呢,倒是你,昨晚全身都湿透了,没有着凉吧?我替你诊诊脉吧!」我想去拉他的手,但他不急不徐地伸手去拿棋盘,让我落了空。

「我的身子骨还没那么不经用,云笙莫要担心。」他斯文地笑着,将棋盘摆上小几。「咱们再来切磋切磋吧。」

「公子…」

「言符,沏茶!」言符好像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听命煮水去。他脸色虽有些不自然,但看东方玉白神色如常,我也便没多问。

由于头仍有点重,实在很不想下围棋这么花脑力的棋,于是我提议下比较简单的五子棋。将五子棋的下法和东方玉白稍作说明,实验性地下了一盘后,便正式开始。岂料东方玉白实在棋艺了得,又能触类旁通,除了前几盘我占了点便宜赢了,接下来每盘都要下到棋盘摆满成了死棋,才以打平做结束,其实不比围棋省心多少。

初秋天气微凉,正是适合睡觉的好天气,所以中午在官道上的小店用了餐后,上车没多久我便觉得想睡,虽然理智上认为不该吃饱就睡,可本来头就有些晕累,便午睡了一小会儿。

醒来时大约是下午三点,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头也不痛了。我缓缓坐起身,见东方玉白正在案前写字。

「起了?」原本聚精会神的他,见我起身,抬头冲我一笑。

「嗯,你在写什么?」我好奇地挪动身体凑过去。

「云笙教我的五子棋,我下着觉得有趣,于是想把今天走过的路数记下来,日后写成棋谱。若能将这有趣的棋传扬出去,倒也是美事一桩。」

我随手抄起一张已写好的纸稿,即使我记得不算清楚,却也看得出来上头是早上某一盘咱们下过的棋路,巨细靡遗、毫无遗漏。

「玉白你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太厉害了!」我忍不住惊叹。

言符在一旁搭嘴。「咱们公子是出了名的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不只诗书,就算是只见过听过一次的人脸名字,也能记得牢实,这可不是大家都有的本事。」

「云笙莫听言符吹嘘,不过是稍有些记性罢了,没什么的。」东方玉白浅浅一笑。

「真好,你的记性要是能分我一半就好了,那我考试也不用那么辛苦背书了。」虽然我成绩不错,学东西也还算快,但这都是因为我做事比较专心的缘故。一项项我都是下了苦心去背去学,跟聪明一点也拉不着关系,所以实在很羡慕天才型的人,可以很快学会想学的东西。

「然而事无大小悲喜,全都只记不忘,也是件累人的事,有点忘性,也许日子能快活些。」东方玉白语调听来有几许无奈,或许他风光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辛酸吧。

才想着要怎么回话安慰,东方玉白却早露出微笑,转了话头:「方才云笙仅粗略讲了规则,不如帮我看看这部分是否有错漏之处。」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仔细看了下,不只没有问题,这规则甚至比我解释的还要有逻辑,但最让我佩服的,还是他写字的功力。

「能在这么癫的马车上把字写得这样好,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东方玉白闻言而笑。「路途长,总得寻些事做,这写久了也习惯了。」

「人说,从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一人的心性。」

「喔?那云笙倒说说,从我的字里,可以看出什么?」

我拿着字稿仔细端详。「下笔毫不迟疑、转折处圆滑略带角度、直笔处实在、收笔圆融,字体工整清瘦、却气韵内藏,看来纤瘦、但饱含力劲,隐约透着仙风道骨的韵致。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会尽心去做,处世虽圆融,却仍有自己一套准则。做事择善固执,但有时为了顾全大局,你无法随心所欲,只能尽可能做到完善。感觉你好像想隐藏什么,或许你并不喜欢显山露水,而是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说完后抬头,见东方玉白怔愣地看着我,眼里有着掩不住的惊喜。

「云笙说得极好,不过说到字好,云笙的字才真每每令我惊艳。在鸿止楼那副字,姿韵方正厚实、刚正不阿。在太子寝殿,那字体竟又完全不同,运笔流畅、带着些许豪放,令人想不到是女子所书。而昨晚灯笼上的题字,却又是笔带婀娜、灵巧娟秀。若说从字可看出心性,那么这么多种字,哪一个才最能代表云笙心性呢?」

在鸿止楼那次,为了搭配那首有着警世意味的诗,我特意用了隶书。在太子寝宫那时,我心里很急,所以用的是行书。而昨天在灯笼上题字时,由于满腔都是思乡情绪,所以我用了簪花小楷。从小老妈让我临帖,虽然各种字体我都能写,但掌握得比较好的,也就是这几种字体了。

「只能说,都是我啰!我写字是随心情,当时心情适合用什么字体,我就用什么字体。」我将纸递还给他。

「能够随心所想、从心所欲,倒是乐事一桩。」他接过纸,沉吟着。

看他略有所思的模样,我忍不住开了口。「玉白你其实…并不喜欢在朝堂为官吧?总觉得你要的,是平静的生活,而不是看着众人你争我夺,却又无能为力。」

「正如云笙所说,为了顾全大局,我无法随心所欲。东方家世代辅佐君主,入朝为官是身为东方家世子的我,肩上推却不掉的责任。」他语气平淡,我听着却替他觉得无奈。

「这…心远地自偏嘛,只要坚持自己的本心,不为名利权势所动,环境再怎么变,你也还是你啊!」

「心远地自偏…」东方玉白淡然地笑了。「云笙说的是。」

其实我很清楚我的安慰并没有太大效果,毕竟他看得比我要明白,在那人吃人的官场上,即使他不为名利争夺,也免不了他人的算计。水至清则无鱼,恐怕要完全将心置之于外,也是不可能的吧。只要一直待在那个地方,他都无法真正做自己,在朝堂上的他,恐怕也不是真正的他吧。

气氛一下凝结住,我正好瞥见砚台里的墨已干,便拿了装墨的小瓶替东方玉白添墨,他似乎看出我是为了打破尴尬在找事做,也很配合地拿起了笔,在案上铺了新纸。

马车忽然一阵巨大晃动,我身体不住往前倾,东方玉白赶忙隔着桌案扶住我,我手中的墨洒了东方玉白一身,而他手中的笔则刷过我的脸颊。这一晃又急又快,只一下便停住,言符立刻跳下车去问情况。

一稳住身子我便赶紧拉了袖子想去擦东方玉白胸口的墨,可他早一步拉住我的手,倒卷了自己的袖子来擦拭我脸颊。

「你…」我眼睛瞟向他布了污渍的衣襟。

「反正都脏了,不如脏个彻底吧。」他半点不在意,也没低头瞧过自己胸口,只专注而轻柔地擦着我脸颊。

言符掀帘进来,正好撞见东方玉白和我靠得老近,他一手抓着我,另一手正擦着我脸颊的画面,一时间好像不知该留下还是转身出去。我赶紧退了开来,东方玉白快速地收回手,表情有些不自在。

「方才是怎么回事?」他面容一整,又回复平日状态。

「车夫行进时一个不注意,落了坑,现下有一边车轮坏了。」言符低眉顺目地回道,可嘴角却带了丝没来得及藏住的笑。

我们下了马车,稍微检视了下,果然有一边车轮卡在坑里,底部已裂。侍卫们合力将马车从坑里移出,试着推了推,虽说没有整个车轮掉落的危险,但要行进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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