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意禾让俞安阳待在车上。
她长腿一伸,鞋跟稳稳落地。
时迩对自家的车屁股指指点点,怨气不小:“会不会开车?差点儿就碰上了,不到十厘米!剐蹭一下掉块儿漆你知道多贵吗你!怎么总有不长眼车技烂的往上贴?”
埋怨一通,面前的女人倒是出奇地淡定。
秋风紧,吹得她心头有点儿凉,火气半分也没燃起来。
随意地拢了拢外套,遮住裸露的腿,不至于与寒风打照面。
还是不习惯港城这种纵使气温不低,一刮风就冷得人浑身打颤的天气。
随手拨电话,她抬了抬眼,对时迩说:“没蹭掉也没刮破,叫保险公司,实在不行找交警。你如果还不痛快,想走法律程序,我立刻叫人来,奉陪到底。”
时迩被她堵得有点儿哑口无言,“我只是提个醒,我见过你这种莽莽撞撞的女司机,也遇到过刮破车的……”
“这样,”姜意禾托着一侧手臂,拢了拢长发,好声好气地说,“我给你留个电话,你回头让保险公司或者什么人看看,如果碰掉一块儿漆或是什么,尽管打给我。行吗?”
倒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时迩也没那么缺心眼,不想讹她。
车屁股光滑锃亮,完好无缺,再难为,好像就有点儿存心找茬的意思了。
不过是上回碰见个明晃晃刮掉了一块漆却蛮横不讲理的女人,闹得有点无法收场,最终还惹了陈情不高兴。
时迩折身去副驾驶拿手机和名片。车内很静,陈情像是睡着了。
姜意禾那边也电话通了。戴迦南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才睡醒,“什么事?”
戴迦南他们律师事务所最近接手了几个大案子,没日没夜地忙,今天休息了赶紧抓紧时间补觉。姜意禾一开始也只是怕时迩不讲理,想直接让戴迦南过来吓吓他罢了。
烫了有些时候的长卷发如柔顺的缎面,从肩一侧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颈。
顺着丝绒面高跟鞋的鞋尖,她跟时迩上前一步:“没什么,我回来了。你跟爸妈说一声,今晚我回家吃。”
“我当什么事儿呢。”戴迦南哈欠连连,憋着气说了句“知道了”。挂断。
秋衣外套遮不住女人妩媚纤细的腰肢。随她走动,晃在车玻璃一侧。
陈情坐在车内,沿着她搭在前胸的手臂线条看上去,只稍稍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并看不清全然的容貌。
乌黑发丝缭绕在颈间,纤长细嫩的五指涂着鲜红蔻丹,不耐地在臂弯间叩了叩。她前领微敞,露出一寸勾魂白润的锁骨。
看不见脸,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陈情阖眸,刹那,她附身,叩响他这一侧的车窗。
一张娇艳的脸稚嫩尽失,熟悉的眉眼轮廓,多了丝嚣张的明艳,绽放着陌生的美丽。好像在他梦里百转过千万回。
不止千万回。
车窗玻璃做了隐私.处理,外面看到的只是一团漆黑。唯有车内的他,能与她如此毫不避讳地对视,极尽贪婪,肆意地攫取她的美艳动人。
成熟的,妩媚的,明丽的。让人心动。
再也挪不开目光,想把她这些年所有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心很久都没跳得这么热烈过。像是死过一遍,又挣扎着要活过来。
她不耐地敲了敲,红唇翕动,闷沉沉的,听不清话。
叩响车窗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跳上。彻底扰乱所有的思绪。
陈情架上墨镜。滑下一小段车窗,只露出冷峻的眉峰。
眉心攒着万千思绪。
曾经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了个明艳动人的小女人。
眼尾挑起潋滟,红唇勾了勾,声音清清冷冷,透着质询:“你是他老板?”
时迩紧张地看着车内的陈情。只能看到他额头,眉心皱着,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也对,被人差点儿剐蹭了车,心情能好才怪。
陈情没点头,也没摇头。
姜意禾当他默认,含笑转眸望了望身后的时迩:“你老板跟你一样,好像不太有礼貌呢。跟人说话基本的面对面都做不到吗?”
时迩不悦:“我跟你说这车不是我的,你要找他,可以。这车是他的,差点儿被你剐了,你态度好一点?”
“不是你的车你跳什么?我还以为是你的呢,瞧刚才给你急的,要把我吃了似的,”
她又敲了敲窗户,直视他,笑得妩媚,“您说让我赔我就赔,他说了不算。别想讹我,保持了十厘米我都没撞上,说明我车技好。您得夸夸我。”
陈情暗暗咬了下牙。这么牙尖嘴利,不知道跟谁学的。
真想好好撬开她的唇舌探一探。
时迩悻悻地看了陈情一眼。他这刚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一出可真有点乌龙了。
“少爷……”
姜意禾弯唇一笑。
唷,这还是个皇太子呢。
陈情心里乱得要命,别开头,囫囵合上车窗。
眼前恢复一片漆黑。她笑意更甚,绽放在镜面般的车窗玻璃上。
“看来你家太子爷的态度很明确了。”
陈情匆匆摘掉墨镜,深深喘息。
再也、再也不愿听到她的声音,不想对上那双眼睛。
他不喜欢她那样的眼神。很陌生。
仿佛分分秒秒都在提醒他,他们已经是陌生人,已经分道扬镳许多年了。
姜意禾都懒得回车里拿名片,留了串电话号码,对时迩说,“还是那句话,要赔钱,让他打给我。你打的不算。”
“哎你……”
时迩吃瘪,气还没出,她晃上了车。
路一通,他们两辆横在中央,身后喇叭轰天巨响,有人探出头催促着,叫骂他们挡道。
身旁两侧的车队如奔腾的流水,前仆后继地奔入高架底端。
姜意禾上车一通操作,方向盘一拧冲上旁边那条车道,一脚油门飙下去。
俞安阳回了下头,愣愣的,“刚才那男的……”
“你也觉得他有病是不是?”姜意禾忿忿难平,“要不是车里面那个什么也没说,我都觉得他要讹我没跑了。”
“不是……他是陈情的助理啊。就刚才在机场不让我要签名的那个……后面坐着的那个是陈情吧。”
“……”姜意禾一脚刹车,差点儿撞在马路防护栏上。
心重重地一抖。
身体惯性向前仰,很久,很久,才缓缓靠后,把思绪慢慢拉回。
身体里像被挖空了一块。不知是哪里。
“喂!姜意禾你今天第几次了!你他妈下个路口靠边儿停下换我来开!马路杀手!你驾照怎么考的?”
大厦,财务部。
午饭结束,裴兴朝来办公室,给每个人叫了杯星巴克。
咖啡热气袅袅余香,抚平工作日焦躁的情绪。裴兴朝的情绪却一点都不轻松,背着手来回走动,咳嗽了声说:“你们赶紧给我打起精神。一到下午就跟吃饱了要睡着了一样。”
他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丁部长,一会儿你和姜总监跟我下楼去。”
说罢走了。
乔子措伸了个懒腰,抱怨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别第一把就烧到这里了。”
黎晗酸溜溜地晃了里面的财务总监办公室一眼,“裴总真赏识姜总监,他挖过来的人得悉心培养……跟他几乎平起平坐的职位,放在这里也不知示威给谁看?”“小黎啊。”丁佳芝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夹,抬头。
四下也无旁人,黎晗缩了缩肩,“丁姐。”
“你叫姜总监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