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柚第二次来傅家老宅。
第一次来是为了找傅景生,第二次,也就是现在,是被傅老爷子请来的。
宅子很大,有些旧了,从正门进去,庭院里的石板路旁长着稀疏的青苔,像是鲜有人来走动,穿过一道拱门,走过长廊,转角便进入了正厅。
傅老爷子傅天鸿坐在太师椅上,眉眼与傅景生有几分相似,虽已年过古稀,但身子硬朗,双目炯炯有神,自带威压。
“找我什么事儿,说吧。”苏柚站在他面前,冷着脸,连语气都有些冲。
傅老爷子冷哼了声,“见了长辈就是这个态度,连招呼都不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老爷子性格古板封建,打心底瞧不上苏柚的家庭,包括她这个人。
这些苏柚都是知道的。
她笑了笑,兀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挑眉:“长辈?你配吗?”
“再说,你从未尊重过我,我为什么要尊重你。就因为你年纪大吗?没这个道理。”
傅老爷子被她这话气得呛了声,狠拍了下桌子,脸色难看:“放肆。”
“没教养的东西。”
“四年前,你母亲欠的那些钱是我们傅家帮着还了的,否则,她到现在还得背个骂名,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苏柚,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闻言,苏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嗤笑了声,懒懒的掀开的眼皮子,“所以呢,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报恩?”
傅老爷子不置可否,架子端得大。
苏柚不屑的切了声,“你怎么还好意思提我母亲那件事,是不是觉得我很傻,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天鸿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得很好,只微眯着眼睛,试探性地问:“你知道?”
不可能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
故意虚张声势罢了。
“不管你在外头道听途说过些什么,我还是以前那句话,我们傅家,不会让家世背景不干净的人进门,除非……”
“除非我听你的安排,让傅景生听你的话,是吗?”
苏柚翘着腿,嘴角挂着浅淡的笑,“老爷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来这套啊,俗不俗。”
就这,还不如直接扔几千万给她呢。
老爷子的心思被苏柚一语中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当即就恼了,“我是看景生确实很喜欢你,给你这个机会,看来你是不想要。”
“下个月,我会安排他和唐令晚领证结婚,是你自己不珍惜,这就怪不得我了。”
苏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看上去依旧悠闲自在,一点儿都不担心。
“傅老爷子,你到现在还不清楚情况吗?”
她顿了顿,站起身,眼神凌厉起来:“你让他结婚,他不会听,但我让他结婚,他就一定会结。”
“你费尽心思不让我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偏要和他在一起,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只要能让你心里不痛快,我就高兴。”
傅老爷子显然被她这话气得不轻,整个脸部肌肉都在抖,他指着苏柚,正要发怒,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爷子眸光一滞。
他怎么知道苏柚在这里?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傅景生阔步走近,眼底噙着笑,语调不紧不慢:“柚柚可要说话算话。”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苏柚猛然回头,看到傅景生的时候,人傻了。
为什么她每次在别人面前说大话的时候都能被他逮到?!
这男人专门去学过踩点吗?
在傅老爷子面前,她又不可能再收回刚才那话,只能勉强咧开嘴,冲着他笑了下,不是很情愿。
傅景生眸光微黯,走到她身侧,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俯身在她耳边道:“别强颜欢笑,不好看。”
苏柚嘴角又压了下去。
傅景生这才抬眸,脸色阴沉的看向傅老爷子,“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别打她的主意。你没听进去啊。”
他嘴角上扬,笑得让人胆寒:“看来,你是不在乎我那二叔和姑父的命了。”
傅老爷子慌了,倏地站起身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傅景生没答,敛了眸,牵着苏柚转身往外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傅老爷子紧握双拳,布满褶皱的手背,青筋暴露,怒气腾生。
噼里啪啦几声脆响,桌上的茶杯瓷器都被扫落在地,四分五裂,茶水泼洒在地,染出一块块深色的污斑。
一片狼藉。
苏柚被傅景生牵着出了门厅,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风一吹,发了黄的银杏树叶飘徐徐飘落在地,显得凄清寂寥。
苏柚想,真是可惜了这院子。她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傅景生,男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殷红的薄唇紧抿着,看上去不太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柚跨下台阶,随口问他。
她才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他就赶过来了,很及时,像在她身上装了个定位追踪器似的。
傅景生将她的手裹进掌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地问她:“如果我不来,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