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8
“爱伦……”他试图扶好友躺回床上。
攻击的冲动侵袭着大脑,舌尖都咬出了血才勉强忍住。
突然之间,爱伦好像因为他的举动又清醒一点了。他紧紧攥着白令犀的胳膊,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出生就不会哭的体能怪物,只能靠嘶吼缓解痛苦:“白,你一定别变成我这样,我好难受,我要死了……我感觉得到,我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最后,是沈院长带着试剂急匆匆赶了过来,才让爱伦暂时平静下来。
天阴沈沈的。
坐在医院的天臺上,白令犀的神色也和天气一般。
“小白。”
身后传来院长熟悉的声音,他却没回头。
“爱伦已经睡着了。”沈看山的声音也很沈重。
好半天,他才迟钝地回应:“院长,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沈看山沈默了许久,这才道,“小白,有个事儿,我,我本不想说,但是我又觉得,你是最该知道的。”
院长反常的态度总算引起了他的警觉:“什么事?”
“小雨……死了……”
好半天,他怔怔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看山不敢迎对他的眼神,低声道:“上周她给我打电话,说接了一个新的任务,要去腓烈国抓一个基因变异的食人狂……昨天我才知道,任务失败了,她……被吃了……”顿了顿,沈看山更轻声地说道,“那个控制她的男人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连孩子也……”
天臺的风呼呼吹着,他听不到院长接下来的话了。
心疼得几乎要炸裂,却因为体质的缘故,没有一滴眼泪。
安雨凉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他在孤儿院裏唯一的亲人,是亲姐姐一样的存在。
看多了孤儿院裏孩子们的下场,安雨凉在基因病发作后,无奈地选择了和那个男人离开。那时,她曾经嘱咐过他:“小白,我太懦弱了,我害怕变成废物,所以不过是利用他茍延残喘罢了,但是我不甘心被这样利用。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幸死了,你可以为我报仇吗……”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施珈云会一直喜欢他吗?
如果他也变成了爱伦那样,一天天成为一个废人,他还能为安雨凉报仇吗?
他和院长在天臺坐了许久,日头西落时,两人回到医院裏,却意外看到爱伦正坐在走廊裏喝茶?!
“爱伦,你!”院长还以为自己在发梦,冲上去仔细打量,“你没事了?”
白令犀也震惊地看着他。
爱伦面色如常,眼中的混乱全部消失,难道院长这么厉害,第一代就研究出了神药?
“我……我没事了……”爱伦说着,却躲闪着,不敢和白令犀对视。
他已经恢覆了,却还记得发病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是因为我的药吗?”院长狂喜,自己该不会是华佗转世吧!
“不……是有一个人,救了我……”爱伦吞吞吐吐的。
“是谁?谁这么厉害?”
“我……不记得了。”
“嗯?是什么意思?”
“她救了我,但是,我不记得她是谁了……”爱伦一脸沮丧,不敢看院长,更不敢看白令犀。
“她是下午救了你吗?你怎么会不记得呢?爱伦,你的朋友们还在忍受着残酷的折磨……你是不是怕我打扰她,告诉我,我悄悄找到她,保证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院长……”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屋子裏躲,“您别逼我了。”
最终,院长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被白令犀拦了下来。
“算了,院长,他不说,可能有他的苦衷。”
院长死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没关系,小白,你先回去,我再和他好好说说。”
白令犀点头。
他确实得回去了。
见不到施夷光,身体在发热,意识在崩溃,再待下去,院长将会发现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已经快要病入膏肓了。
学校裏很热闹,学生们都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甚至还有学生在路边摆摊,热热闹闹,嘈嘈杂杂。
他仍在熟悉的榕树下等她。
他发现,他对她其实一无所知,她住在哪?她是否恋爱过?她工作的地方在哪裏?
他全都不知道。
如果想要见到她,他只能等在这裏,等着她想起来自己,过来给他一点慰藉。
这时,灌木丛外面的长椅上来了两个学生,在聊天:
“啊,终于结束了,我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这么无聊,也只有军校的学生能忍受吧。”
“所以班长们也都苦大仇深的嘛。”
另一个笑:“要我说,施珈云和白班长迟早要分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他们那么般配。”
“白班长是个孤儿嘛,又一天到晚关在学校裏,要钱钱没有,要情绪价值和陪伴价值更是鞭长莫及,施珈云身边的男人跟黄蜂似的,她肯定就是玩玩儿。”
“也是呢……”
“行了,不说了,渴死了,陪我买瓶水去……”
黑暗中,白令犀默默听着,身姿凝成了一座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