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快乐
夜深了,施夷光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白令犀却枯坐着,眼神缥缈,似是在发呆。
方才施夷光点下拒绝的时候,他的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手指微蜷,半天没缓过来。
但细细去感知时,心绪无波,理智犹存,那针刺的异样,仿佛只是须臾间的错觉。
可他还是动弹不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卸了,喉咙裏也干涩得很。
这样的感觉,从被治愈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出现了。明明他的一切生理指标都回归正常,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太对劲。
好像湖面下的水怪受了重伤,虽然躁动不安,却是外强中干,虚弱得像条鱼苗。
他盯着手环,很想再发出一次邀请。
可是他知道,不管他发出多少次邀请,神经病小姐都不可能接受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他都一直维持着这一个姿势。
院长担忧着他发病的事,又来了。
医务室裏,他给白令犀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惊喜万分:“小白,你真的康覆了,这,这怎么可能呢?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治愈了你?”
他怔怔出神。
“小白?”沈看山有点不安,“你怎么了?”
“院长,我……真的康覆了吗?”他的嗓音低沈,每一个字都发得困难。
沈看山有点发毛:“是的,至少,数据看来是这样的。电解质、多巴胺、激素……所有的指数都是正常的。怎么,你觉得哪裏不舒服吗?”
沈默感知了一会儿,他呼吸滞涩,说道,“心臟难受,提不起力气来……”
“好,你等一下,我再给你做一次心电图。”沈看山如临大敌,手忙脚乱一通操作。可是和其他的数据一样,他的心臟无比健康,律动强健有力,没有任何异样。
“确定是心臟不舒服吗?”沈看山看着屏幕的数据不解,“没有问题啊。小白,你——”一回头,他楞住了。
白令犀靠坐在那裏,表情依旧冷峻,甚至姿势都没有变,可是他的眼睛裏,眼泪却一颗颗流下,顺着坚毅的下巴汇聚又滴落。
沈看山震惊得以为自己眼花了!
体能怪物虽然有泪腺,却不会哭。孤儿院裏无数被基因病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孩子,只会嘶吼着舒缓,甚至伤害自己,但是没有眼泪。
可是现在,白令犀面无表情地流泪,这场景实在诡异至极。
他就像一个疼到极致的人,除了麻木掉泪,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来。
“小白……”他这幅模样,比病入膏肓还让沈看山害怕,“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
在院长的迭声呼唤中,他瞳仁动了动,也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
手指拂过脸上的水渍,他仍回不过神来,喃喃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珍宝,再也找不回来了。
离开赵飞的私宅时,楚轩儿的笑容堪比桃花绽放。
对于赵飞来说,如果不是心裏还有着施夷光,楚轩儿这样的容貌,也是堪为妻子的。
在幕僚的劝说下,他推迟了计划,反而按照楚轩儿的要求,和楚光雄通了电话。
楚光雄固然认为抛弃蓝泓宇实在说不过去,可正如楚轩儿所料的那般,强大如楚家,也必须给赵家一个面子。
思来想去,楚光雄不得不低头。可他拉不下来这个老脸亲自去和蓝泓宇说,只得对楚轩儿道:“你惹出来的祸事,你自己去和泓宇说清楚!”
两人的谈话过程裏,楚轩儿十分安静,此时才幽幽笑道:“我去就我去,我不怕蓝泓宇。”
楚光雄无奈地嘆了口气。
不是不知道女儿的荒唐,也不是不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就像当年的厉锋芒一样,他身体不好,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何况,还有赵家这个臺阶在。
临上车前,楚轩儿还不忘单纯无邪地回头给赵飞安心,“赵飞哥哥,你等我的好消息。”
赵飞点头,也虚情假意地说道:“好,要是他找你麻烦,你不必硬撑,还有我。”
可是他的心裏在说:
——快去甩掉那个男人吧,到时候我把你和小光换过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侵吞楚家的财产;金山要,美人也要。
车门关闭,楚轩儿变脸似的,笑容消失,满目森寒。
——赵飞啊赵飞,等料理完蓝泓宇,老娘剐了你!
回到家中,她穿过花园时就开始给蓝泓宇打电话,他却没接。
她有点烦了,唯恐夜长梦多。要是蓝泓宇一直消失,分手的事岂不是很麻烦?
“妈的……”她低声咒骂着,一推门,却讶异地看到,蓝泓宇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