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行的季长宁雄赳赳气昂昂站在锦华园的大门口,止住脚步。
跟季长宁手挽手、正常走路的孟莱感受到阻力,往回退了两步,她偏头看向季长宁,疑惑问:“你怎么了?”
作为平川地价最高的别墅区之一,锦华园的安保体系很是完善,住户会提前录入到面部识别系统,如果是外人进入,保安也要跟住户确认才能开放。
当然,一般来说大部分住户用不到,人家都是直接识别车牌的。
看着熟悉的大门,季长宁忍不住恍惚一下。
她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过来这边了。
昨晚,纪然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季长宁先是感觉荒谬,她有什么可不行的,锦华园她好歹住了六七八年,路边几棵树数得明明白白,保安排班表能背下来,哪条路通往哪个门她一清二楚,闭着眼都能从大门走到纪家别墅,她怎么可能不行?
随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别扭如陨石落地一般冲进脑海,季长宁把手机一扣,下意识想,不用非得去锦华园啊,她们一起去舞蹈室,或者孟莱家,再或者就在季家的小客厅,又不是盛不下三个女孩。
当季长宁把这个想法告知孟莱时,孟莱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反问:“人家本来就免费帮忙辅导,咱俩不主动就罢了,还让人家上门,稍微过分了点吧?”
季长宁:“……”
突然心虚。
对不起啊,她好像一直这么过分。
自从季家安装空调那日,纪然给季长宁辅导一下午习题,不知怎的,两个人之间有了一种很玄妙的默契,纪然无事时,便过来季家的小阁楼给季长宁查漏补缺,从未提到过要让季长宁主动去锦华园。
这是纪然第一次提出。
是啊,孟莱说得有道理,纪然已经做得够地道了,季长宁没有立场去要求这要求那,就算知道她说了纪然一定会答应,季长宁都讲不出口。
只是锦华园啊……
季长宁想起充斥着黑白灰三色的房子,冰冷到没有人情味的家,蓝牙音箱在客厅开最大音量蹦迪都不会有人上门骂扰民。
纪家井不是只有一栋房子,从前纪母在世时住的小房子被淹没在新城市的建设中,成为平川市的商圈之一,跟奶奶住过的小区二手房价日渐升高,由于老人的去世彻底封存,季长宁怕见景思情,只有老人忌日才回去看看,清除门上肆无忌惮的小广告。
后来锦华园成了常住的房子,纪父对保姆有心理阴影,加上季长宁不喜欢跟外人同住,家里便只有阿姨定时打扫卫生,有时碰上了,阿姨好心会给季长宁做顿饭,碰不上季长宁要么点外卖要么跟朋友一起出去吃。
季长宁有时还庆幸,幸好房子够大,纪家父子工作够忙,不用一天天见面尴尬。
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结果各过各的,也是挺没意思。
于是在季长宁的印象中,锦华园的房子只是房子,这栋房子里最常上演的剧目是:季长宁惹火、纪父生气、纪大哥调和;或是纪父讨好、季长宁无视井反讽、纪父愧疚、纪大哥调和。
来来回回,好像所有人要靠这种方式在彰显他们的确是一家人。
交换之后,季长宁窝在小小的阁楼里,锦华园中的一切封存在不需要在意的记忆深处。
却在纪然无意中提到的一句,回忆不受控制般疯狂外泄。
季长宁未过十七岁生日,顶天一共活了十六年半,其中十六年是跟纪家生活在一起,嘴上开开心心说“姑奶奶终于解放了”,实际想什么只有季长宁自己知道。
但如果季长宁真是一个情绪薄凉的人,她便不会成为一位舞者。
优秀的舞者,是被情绪温养起来的。
锦华园的大门外,孟莱见季长宁在发呆,她跟季长宁相识多年,隐约猜到点什么。孟莱不由得戳了戳季长宁的腰窝,用一个“我懂得”的语气调侃道:“我们天老大你老二的宁姐,不会是近乡情怯了吧?”
季长宁的回忆被打碎,她怕痒,往旁边躲了一下,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宁姐从小就不知道‘怯’这个字怎么写!”
说罢,她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让纪然那边同意一下申请。
谁料孟莱上前走了两步,两个人手挽手的情况下,季长宁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一张脸正好放在面部识别的机器前。
只听“叮”的一声,认证通过。
季长宁握着手机愣了两秒,下意识发出疑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