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我还没和你玩儿够呢,你就长大了。”单鸣万万料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发出这种“父亲式”的感慨,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真想再和小时候的沈长泽说说话,一起玩儿,带他训练,教他所有新的知识。
养育一个孩子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我长大了……”沈长泽轻声道,“但我还是你儿子。”
“当然了。”单鸣笑了笑,“不管你是人,还是龙血人,你永远都是我单鸣的儿子。”
沈长泽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水波的轻抚:“爸爸,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要认真的、诚实的回答。”
“好。”
“你先答应我,要说实话。”
单鸣懒洋洋地说:“行,我今天心情好,说实话。”
“分开的那四年,你想过我吗?”
单鸣轻扯着嘴角笑了笑:“每天都在想你。”
沈长泽愣了愣:“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沈长泽的声音有些微颤抖:“为什们你从来不说?”
单鸣有些莫名其妙:“我没说过吗?我养了你十年,一下子分开了,我也适应不了啊,都没人给我驱蚊了。”
“你当然没说过,你总是说那是我的命运。”
“那确实是你的命运,这跟我想你是两码事。”单鸣打了个哈欠。
“你有多想我?”
“哎,够了啊,你恶不恶心?”
“你刚才答应我说实话的,恶心你也要说。”
单鸣撇了撇嘴:“好吧……每天都想,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吃不好喝不好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的时候都会想你,出任务受了伤也会想,怕我死了我们就是永别了。总之,我除了出任务平时也没什么事,只能想想你打发时间。”单鸣说得虽然很轻松,但是和沈长泽分开的那四年,对他来说是一段不愿意去回想的难受的经历,那个时候他才能真正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那真是时刻牵挂自己的孩子。
沈长泽眼眸闪动,嘴唇轻轻抿了起来。
单鸣全身都被温暖的水围绕着,身心都不禁放松了下来,很多他平时根本不屑于开口的话,此时却能很自然地说出来:“不过,我知道你肯定能活得很好,只要我不死,我们肯定能再见面。”他轻声道:“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没想到转眼就长大了,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如果你不够强大,你就只能任人摆布,你虽然怨我把你送走,但要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帮不了你了。”
沈长泽眼眶酸涩,视线渐渐模糊了:“我也一直想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就没你这样当爹的。”
“嘿,又找打了是不是。”
沈长泽笑了笑:“不过,被你捡到,也是我的命运吧。”
“嗯哼,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正好相反吧。”
“找死是不是……”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抬着杠,仿佛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旧时时光,那属于父子俩的,温暖的时光。
唐汀之通过实验发现,甲卡西酮残留化学物质是可以被自身代谢掉的,只不过放在人类身上可能就是发个疯睡个觉上个厕所,放在龙血人身上却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幸好,沈长泽终于顺利变回了人类,所有人都重重松了口气。
最挂心的事情解决了,单鸣就觉得最近一直待在基地有点憋得慌,想出去散散心,他很快联系上了一个东亚地区的情报贩子,帮他找一些他自己也能做的私活,跑出去晃荡一段时间。
沈长泽虽然不愿意他走,但也不得不妥协,不过,单鸣走之前,沈长泽要求他去见赵清玲,因为赵清玲一直想见他。
单鸣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一个交代,于是就答应了。
俩人挑了一个好天气,驱车去了灵山。
单鸣没想到他们会把沈耀关在他以前的家里,只不过这栋房子已经跟之前他来那次完全不一样了,它没有了半点危房或者鬼屋的影子,而是被改装成了一个巨大的监狱,尽管外形还算雅致,但是窗户上那跟手腕差不多粗的通电铁栏杆还是昭示了这栋别墅的不同寻常。
门口站着好几个守卫,沈长泽给他们递上了三张盖章的文件,守卫一一仔细查证过之后,才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赵清玲就在客厅里,静静地等着他们。
“妈。”沈长泽轻轻叫了一声。
赵清玲转过头来,她穿着普通的居家服,看上去多了几分女性的气质,让单鸣多少有些不习惯。
她看了俩人一眼,放下手里的花盆:“来,坐。”
沈长泽坐到赵清玲身旁,赵清玲摸了摸他的脸:“恢复过来了。”
“嗯。”
“我早说过你不用心急,药物的作用不可能是永远的。”
沈长泽笑了笑:“现在实验室正在研究甲卡西酮,他们又有事儿忙活了。”
赵清玲淡然地摇了摇头:“成天就知道研究那些东西……”
沈长泽转头看了看:“他呢?”他指的自然是沈耀。
“他不想见单鸣。”
单鸣双手交叠在胸前,闻言挑了挑眉:“好像我想见他似的。”他要是见了沈耀,唯一阻止他们打起来的原因,可能就是他打不过吧,他妈的。
“他最近怎么样?情绪稳定一些没有?”
赵清玲叹了口气:“还可以,他是一个军人,我相信他的心智足够坚强,可以战胜失意和挫败。”
“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难道要和父亲在这里关一辈子吗?”
赵清玲摇摇头:“我有什么打算也没法告诉你,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沈长泽轻轻叹了口气,在这栋房子里,他们没有隐私,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沈耀的手脚和脖子上都戴着微电脑操控的高压电圈,有任何违规的举动马上就会被高压电击倒在地,他只可以在这栋房子里自由行动,他没有自由。本来他妈是不用受这样的待遇的,唐汀之答应她随时可以离开,但是她选择留下来陪着沈耀。
赵清玲安慰他道:“现在他不能离开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他,如果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么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了,其实无论在哪里生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虽然他怨恨我,但他始终是我的丈夫。”
“可是父亲不会甘心一直留在这里。”
赵清玲的目光平静如水:“很多事情,是你永远无法预料的。”她摇了摇头,“别说这个了,我叫你们来,只是想见见单鸣,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单鸣沉声道:“我们过得不错。”
赵清玲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翡翠指环,她递给单鸣道:“这个东西,是给我未来儿媳妇的,你这个养父,先帮他保管着吧。有一天他有了喜欢的姑娘,我却未必有机会见到。”
单鸣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咧嘴一笑:“这小子,还会谈恋爱?”他简直无法想象。
沈长泽有些不好意思:“鬼知道啊,让你收着就收着呗。”
单鸣塞进了兜里:“不要白不要。”
赵清玲淡淡地一笑:“这是长泽他奶奶留下来的东西。”
单鸣问道:“你叫我们过来,就为了这个?”
“还想跟你们吃顿饭。”赵清玲起身去厨房,端了一个大锅出来,掀开盖子,香气四溢,“我在边陲待了十多年,不会做精细的食物了,这道炖羊肉虽然粗糙了点儿,但也别有风味。”
她找了一个托盘,用碗碟盛上几道菜和米饭,端进了卧室给沈耀。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在桌上摆上几个凉菜,他们三人坐到桌前,围着热腾腾的羊肉锅吃了起来。
沈长泽的嘴角蹭了点儿肉汁,赵清玲拿起一张餐巾纸,越过桌子给他擦了擦嘴,眼里尽是温柔的母爱,沈长泽冲她笑了笑,接过了纸,自己把嘴角擦干净了。
他们在席间聊了一些龙血实验相关的事情,一顿饭吃得很和谐。
吃完饭沈长泽又陪赵清玲坐了半天,直到晚上快十点了,他们才告辞。
两人走出别墅,门口的守卫对他们进行了搜身,从单鸣身上搜出一个翡翠戒指,从沈长泽兜里搜出一张他随手塞进去的皱巴巴的餐巾纸。
搜身的小兵把东西又给他们塞了回去,朝沈长泽行了个军礼:“少校,您可以走了。”
沈长泽回了他一个军礼,带着单鸣开车离开了。
车刚开出去没多远,沈长泽快速地掏出了那张餐巾纸:“爸爸,看看。”
单鸣摊开纸,用打火机在下面小心翼翼地燎着,透过火光,薄薄的餐巾纸上显示出一排字,是市内某商场储物柜的编号和密码。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猜测那里放的是赵清玲一直不肯交出来的海龙角。
当天晚上他们把车开回了市里,那个商场已经关门了,他们找了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单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问道:“如果真是海龙角的话,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长泽沉默了半晌,答道:“我更想知道,我妈把海龙角给我的用意。”
“也许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单鸣想了想,“可我记得她上次说要把海龙角销毁。”
沈长泽沉吟道:“也可能她没有机会销毁,想让我来处理。”
“你……你拿到它,你会销毁吗?”
沈长泽又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爸爸,我没想好。”尽管他也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他应该遵从赵清玲的意愿销毁海龙角,可是,对于龙血人来说,那是一个极强的兴奋剂,只要使用了它,可以获得巨大的力量。变得更强大,是每个男人都在追求的,沈长泽犹豫了,“你说呢?”
“销毁吧。”单鸣干脆地说,“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汉森的别墅里看到的东西吗?那样的龙血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沈长泽没有回答,单鸣也没有逼问,他知道那个东西对龙血人有多重要,他没法勉强沈长泽,实际上连他也不知道,留着或者销毁,哪种选择对沈长泽更好,既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那还是让沈长泽自己决定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进入了商场,找到那个储物柜,用密码打开了柜门,里面放着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布袋子,沈长泽拿起它,手掌有些颤抖。
两人很快回到了车上,沈长泽小心地打开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形状像鹿茸,结实柔韧,通体微微散发着金光。这是沈长泽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龙角,他忍不住把海龙角贴在胸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他的脑海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只角的力量,它的温度、它的味道、甚至它的生命力,沈长泽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知道,他和这只角有着相似的dna,他们有某种非物质的联系,很玄妙,但也很真实。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单鸣正以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沈长泽有些失神地说:“爸爸,我觉得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单鸣诧异地看了他两眼:“看你这样儿,你是舍不得销毁了吧?”
沈长泽仔细地抚摸着海龙角,眼睛闪闪发亮:“爸爸,我想留着它,我感觉得到它……太神奇了,我真的感觉得到它,它好像在召唤我。”
“很正常,你身体里淌的就是它的血。你想留着就留着吧,但是要藏好了,而且,你不准随便用,听赵清玲说,这东西很危险,即使能短时间内获得巨大的力量,最后也会被这股力量反噬。”
“我明白。”沈长泽看着那微微撒发着金光的神物,喃喃,“我想到它的用处了。”
“嗯?什么用处?”
沈长泽把它放回了布袋子里,冲单鸣神秘地一笑:“先不告诉你。”
单鸣在基地待闷了,这趟出来就不愿意回去,打算在市内玩儿两天再去格尼沙堡执行一项任务。他们去沈长泽在市区买的公寓里住了几天,其间沈长泽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两次,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拎了十多个袋子,有生活用品、衣服和食材。
他把吃的往厨房一放,就把他买的那些衣服都放到了客厅,期待地看着单鸣,让他穿。
单鸣慢悠悠地挑起一件绿色的衬衫来,皱眉道:“这个,这个颜色是不是太亮了?”
“还行吧,你就穿吧,你不是从来不挑的吗。”沈长泽把两件衣服递给他,非要让他穿上。
单鸣本来懒得换,看沈长泽那么迫切的眼神,心想,就当哄孩子吧,于是就给换上了。
单鸣的衣服向来很单一,基本除了黑色就是深灰,只要能往身上套的东西他从来不嫌弃,这段时间穿得基本上都是沈长泽的衣服,只不过沈长泽现在长得比他大了一个号,他穿着不合身了。
一身休闲服套上身,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闲适和优雅,也比以前的装扮看上去年轻了几岁。沈长泽笑着点点头,但在目光落到单鸣脖子上狰狞的抓痕时,僵住了,他心里有些难受,这两道伤疤是怎么掩都掩不住了。
单鸣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哼了一声:“还好老子闪得及时,要不气管都要被他划断了。”
沈长泽低声道:“要是冬天的话就可以戴围巾遮住了。”
“遮它干嘛。”单鸣睨了他一眼,“伤疤是战……”
“伤疤是战士的勋章。”沈长泽学着的口气重复道,“知道了,从小说到大。”
“你记住就好。”
沈长泽淡淡一笑:“当时我应该保护你的,我说过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你。”
“嗯,你已经做得不错了。”
“我对你呀,真的没什么要求了,按时吃饭睡觉,照顾好自己,多活几年……”沈长泽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愿意你再去接那些危险的任务,可是我阻止不了你。所以,我送你个东西。”
“什么?你买到什么好家伙了?”
沈长泽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单鸣看那大小以为是军刀,他颇有兴致地盯着那盒子。
沈长泽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把“军刀”,只不过那军刀造型奇异,尖端成锥状,军刀的结构是参考三棱军刺的,只不过刀身主体弯弯曲曲的像个拐棍,刀身被一层钛合金全面包裹,和刀身曲线完美贴合,刀柄处理得非常自然,自然得就好像那两道枝杈是刀子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单鸣越看越不对劲儿,这根本就是被钛合金包起来的海龙角啊!他惊讶地看了沈长泽一眼,用眼神询问他。
沈长泽点点头:“没错,确实是海龙角,刀身处理过了,一般人看不出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