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单鸣凶恶的样子,让孩子到现在心里都还有阴影,虽然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总觉得跟自己有关系。
单鸣喝完水,冲他道:“你过来。”
孩子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仰着小脸看着他单鸣,小声道:“叔叔,你会送我回家吗?”
单鸣冷下脸:“我早说过,我不会送你回家,如果你爸妈都死了,我倒是可以送你去见他们。”
孩子愣了两秒,居然听懂了他的讽刺,吓得缩了缩肩膀。
单鸣捏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就当你爸妈都死了吧,你不会再回到他们身边了,从现在开始,你要给我当儿子。”
孩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单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单鸣心里也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突然来了兴致,邪笑道:“叫声爸爸听听。”
孩子嘴唇颤抖着,水汽慢慢在眼眶聚集,他突然拍开单鸣的手,大叫道:“我有爸爸,你不是我爸爸!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单鸣不客气地扇了他一耳光,孩子稚嫩的脸蛋儿立刻肿了起来。
单鸣目露凶光:“回家?我让你做过选择,待在那个村庄,或者跟我走,无论哪条路,你都不能回家。因为你太弱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不想跟着我,你尽管直说,我一枪崩了你,你就可以回家了。”
孩子身体抖了起来,眼睛通红,目光中盛满恐惧和怨恨。
单鸣冷笑道:“如果你想吃饱穿暖不被变态骚扰,就好好跟着我,我会教你怎么填饱肚子,怎么把对你有威胁的人的脑袋打碎。”
孩子瑟瑟发抖,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单鸣看恫吓起到了效果,又捏了捏他的脸,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叫爸爸。”
孩子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肯开口。
“哭什么,来,叫声爸爸。跟了我是你的运气,以后你会有大把大把的钱,你可以操世界上最好看的妞儿,你可以在蒙地卡罗一掷千金,你还可以把你讨厌的人的脖子拧断。这比你死在原始森林被虫子啃成烂泥好多了。”
孩子咬着嘴唇,脸上的神情是又恨又怕。
单鸣拍了拍他的脸蛋儿,语带威胁道:“叫,不然我就把你送给刚才那个变态,那畜生折磨你这样的小孩儿有百种法子,你想试试吗?”
孩子虽然听不懂,但想到刚才那人看他的眼神,实在让他恶心恐惧,眼前这个人再可怕,至少他们讲同一种语言,至少救过他,至少能给他吃的。两相一权衡,孩子嘴唇嚅动着,最终不甘愿地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单鸣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行啊,我单鸣白捡了个儿子。”
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单鸣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用在他身上,他坐了一天的车,有些累了,把自己的外套鞋子袜子都脱了下来,扔到沈长泽脚边儿:“把衣服和袜子给我洗了,哦,把这双鞋也给我刷出来,水和桶都在外边儿,你出去就能看到。”他指挥完,就舒服地躺倒在床上,“吃晚饭的时候叫我,活儿干不完你就别吃饭了。”
孩子紧紧攥着衣角,委屈愤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单鸣的后脑勺上,恨不得瞪出两个窟窿来。他就那么看了好久,才吸着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单鸣的脏衣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单鸣这一觉睡到了黄昏。最近吃好睡好休息好,虽然有伤在身,他依然感觉浑身精力充沛,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睡饱之后有些饿了,他起床想找点儿吃的。一走出帐篷,就见孩子歪在一个洗衣盆旁边儿,呼呼睡着。
单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是自己让他来洗衣服的,他皱了皱眉头,看着依然泡在水盆里的衣服,抬脚踢了一下小孩儿。
孩子软软地歪倒在地,然后慢慢爬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抬头看着单鸣。
单鸣黑着脸看着他。
孩子突然清醒过来,看了看盆里的衣服,满脸的委屈:“我不会洗衣服。”
“什么时候会洗了,什么时候吃饭,你今天就饿着吧,废物。”单鸣不再搭理他,一瘸一拐地去后勤帐篷找吃的。
他从厨房拿了半只烧鹅和一扎啤酒,又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然后他盘腿坐在帐篷门口,在孩子面前大快朵颐。
孩子盯着烤得金黄油亮的烧鹅,眼睛直放光,不住地吞咽着唾沫。
单鸣撕下一条鹅腿狼吞虎咽起来,他一边喝啤酒一边大口吃肉,香味四散在空气中,把孩子馋得不行,但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因为他撒娇或恳求而对他心软,他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委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手伸进洗衣盆里,拽着厚重的行军外套在水里来回晃。
单鸣冷哼一声:“站进盆里用脚踩。洗衣服都不会,真不知道养你干什么。”
孩子纤长的睫毛上挂了薄薄的泪珠,他揉了揉眼睛,跳进盆里泄愤似地踩着脚下的衣服。
单鸣露出恶劣的笑容,一边吃还一边吧唧嘴,很快就把半只肥鹅塞进了肚子里。
孩子一边踩一边泪眼汪汪地盯着脚下,不到一会儿泪珠就成串地往水里掉。
单鸣实在烦他动不动就哭,自己小时候吃得苦多了去了,也没像他这么娇气,以为掉眼泪就能得到同情,这种天真真让人来气。
单鸣喝道:“把衣服拿出来拧干,晾在那边儿的绳子上。”
孩子抹掉眼泪,把厚重的外套从盆里拿出来,但是他根本没有力气拧这么大件的衣服,把自己弄得一身是水不说,外套拖到地上又弄脏了。
单鸣不耐烦地抢过衣服,用水管子里外冲了一遍,然后拧干搭在了晾衣绳上。晾完之后他把靴子踢到沈长泽面前:“刷鞋。”然后就自己进帐篷了。
太阳很快下山了,单鸣拧开帐篷里的小灯泡,坐在床上擦着自己的枪。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外边儿传来细小的哭声。
单鸣懒得理他,继续擦自己的爱枪,并琢磨着从哪里开始训练他。体能训练是必须的,不过让他尽快学英语也很重要,不然他在这里就跟个哑巴似的。擦完之后,单鸣把枪收好,脱了衣服钻进蚊帐里打算睡觉。
他们的临时基地驻扎在山谷里,太阳下山之后这里简直是蚊子的盛宴,单鸣的血型又特别招蚊子,那玩意儿虽然不要命,但是被咬得浑身痒痒的滋味儿,比中枪都难受。所以晚上只要没什么事儿,他多半躲在蚊帐里。
躺下之后,外边儿的哭声还是没停。那动静虽然不大,但是呜呜呜呜一直哭个不停,特别烦人,吵得单鸣根本没法睡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半个小时都睡不着,气得他跳下床去找小孩儿算账。
一出帐篷,孩子果然蹲在门口,一边用抹布擦鞋一边哭,小脸儿上全是泪痕,嗓子已经哭哑了,看上去特别可怜。
单鸣怒道:“你他妈哭够了没有,就知道哭。”
孩子看了他一眼,继续抽泣。
单鸣把他拽起来,然后粗暴地把他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七八月份的天气,即使到了晚上也依然不冷,单鸣打算让他光着身子在帐篷外边儿晾晾肉,等到他被蚊子咬得嗷嗷叫的时候,看他还敢哭。
孩子哭得直打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脱自己的衣服。他从小养尊处优,对于光着身子有本能的羞耻感,踮起脚就想把自己的衣服拿回来。
单鸣一撒手,衣服直接掉进了水盆里,瞬间就浸透了,他冷哼一声:“有本事继续哭,你就在外边儿站一宿吧。”说完他裹紧衣服跑进了帐篷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感觉到手臂被蚊子咬了。
他钻进蚊帐,躺下来试图睡觉。
结果外边儿不过安静了一会儿,细细的哭声又响起来了,就跟蚊子在他头顶飞似的,嗡嗡嗡嗡的特别烦人,烦得单鸣想一巴掌拍死他。
一大一小就这么又对峙了半小时,单鸣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就没见过世界上有哪一种生物比小孩儿更烦人的。
他裹紧外套下了床,打算采取点别的措施。出了帐篷之后,他借着营地中央的篝火看了眼孩子的身体,不禁非常惊讶。
这么一眼看过去,他没在孩子身上发现一处蚊虫叮咬的痕迹。
单鸣蹲下来,把孩子翻来覆去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真的没有找到一处痕迹。
这小孩儿光着身子在外面站了半个小时,没有一只蚊子咬他?单鸣想起他们在森林里待了那么多天,那时候这小孩儿就衣衫褴褛,当时他们境况狼狈,他没注意过这些,现在回想起来,他身上好几处都被自己抓破皮了,这孩子身上的皮肤却完好无损,竟然在森林里没有被任何虫子咬过?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天生防蚊虫,他的血是什么做的?这太不科学了。
单鸣满腹疑窦地盯着沈长泽看,孩子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得噤声,也不再哭了。
他把小孩儿抱进帐篷,借着帐篷里的小灯泡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敢确定这孩子真的是天然蚊香,就抱着他检查的工夫,没有一只蚊子过来骚扰他。
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单鸣,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单鸣心一横,把蚊帐给打开了,然后把他扔到了自己床上。
孩子往床里缩,抱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单鸣拽着他的小腿把他拉了过来:“老实点儿。”他躺倒在床上,“别乱动,就躺我旁边。”
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挨着他躺下,小声说:“叔叔,我好饿。”
“叫什么?”
“……爸爸。”
“忍着,你没完成任务。”
“明天再完成行吗?”
“明天再吃行吗?”
“可我好饿。”
“想不挨饿,就自己争气,现在闭上嘴,睡觉。”
孩子抿着嘴,最终没再敢说话。他安分地躺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钻进了单鸣怀里。在森林里的这些天,他一直都窝在单鸣怀里睡觉,尽管现在他们已经脱离了险境,但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他的心并没有解放,他习惯性地寻找着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孩子滑溜溜软绵绵的身子紧紧贴着单鸣,单鸣觉得他的触感很好,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虽然觉得有些热,也并没有推开小孩儿,他可不想下半夜伴着哭声入眠。
不出单鸣所料,他一夜好梦睡到天亮,即使大敞着蚊帐,也没有受到任何蚊子的骚扰,他终于相信这孩子的基因很特别,是天然蚊香。
他醒过来之后孩子依然睡得很沉,他从箱子里找出一件自己的短袖t恤,把小孩儿从床上拽了起来:“别睡了,穿上衣服。”
孩子迷迷糊糊地套上他的衣服,被他拎下了床。
“现在我要监督你跑步,我不管你速度如何,但是你必须坚持到最后,否则你今天也没饭吃。”单鸣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拄着拐杖坐到帐篷外面的凳子上。
孩子哭丧着脸看着他。
单鸣道:“绕着这个营地跑,我没喊停,你不许停下来。”
营地占地面积不小,绕着跑一圈儿起码有一公里的路。刚跑出去不到一里地,孩子就开始喘,如果没有那些天在森林里徒步跋涉的经验,他恐怕连五百米都跑不了。
单鸣大声喝道:“不许停。”
有几个起床早的雇佣兵都站在旁边看热闹。
孩子咬着牙跑了两公里,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单鸣厉声喝斥:“跑!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要接受训练,晨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只有强者才有生存和选择的权利,你这样的孬种只能祈求我给你一口饭吃,想活下去就把眼泪收起来。”
孩子咬着牙把眼泪抹掉,抬起比铅还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跑。
单鸣打算第一天只让他跑八公里,以后循序渐进。
最后几里地孩子几乎是爬下来的,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身下的草地里,但他忍着没发出声音。孩子不是不长记性,明知道眼泪在单鸣这里不管用,反而会惹他反感,他干脆不再哭。
佩尔闻声赶出来之后,也有几分不忍,就对单鸣说:“单,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才五岁。”
单鸣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等他能主宰别人生死的时候,他会感谢我的。”
单鸣喊停的那一刻,孩子一头栽倒在地,半天都没动弹。他去厨房拿了汉堡,把小孩儿从地上拎了起来:“吃吧。”
孩子盯了那汉堡半秒,然后一把抢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单鸣拽了拽他身上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我给你半个小时休息,接下来我要教你怎么用刀。”
趁着孩子休息的时候,单鸣找到了乔伯,让他去办一件事。
乔伯听完之后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你要那些玩意儿干什么?”
单鸣挑了挑眉:“练练他的胆儿。”
乔伯摇了摇头:“你早晚要下地狱。”
单鸣哼笑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会陪我的。”
下午,单鸣教小孩儿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握紧刀,他让孩子用匕首砍一块木头,即使手臂被震得发麻发痛也不许停下,如果刀被震掉了就换一块木头重来。两个小时下来孩子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了。
在吃晚饭前,单鸣终于放过了他,并且把他带到营地边缘处,要让他看“有趣”的东西。
一天下来孩子已经被折磨得疲惫不堪,他什么都不想看,只想倒头睡觉。
单鸣领着他走过去之后,乔伯正在那儿等着,一看到他就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妥当,然后自己就走了,临走前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孩子一眼。
孩子离着老远就看到地上有个一米宽的坑,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单鸣弯腰把他夹在自己腋下,朝那个坑走去。
离得越近孩子越怕,他直觉坑里有危险的东西,这就好像是他的本能,他能感觉到那些对他有威胁的事物。
果然,离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