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距离。”
“三百五十米。”
“风向。”
“西南。”
“风速。”
“米每秒。”
“锁定目标。”
“目标已经锁定。”
“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口径的巴雷特改装狙击步枪的穿甲弹击中了三百五十米外只有拳头大小的铁块。
沈长泽甩掉瞄镜,从地上跳了起来,兴奋道:“爸爸,怎么样!”
单鸣冷哼了一声:“这把枪给你用真他妈浪费,从m14练起。”
沈长泽撅着嘴:“我打中了!”
“你把它打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儿铁,我要的是从中心击碎,差劲,你连佩尔都不如。”
孩子的小脸气得通红:“如果那是个人的脑袋,不是照样碎成两半了吗。”
“才三百五十米你就得意成这样?英军在阿富汗曾打出一千四百米命中的记录,三百五十米只是一个狙击手最基本的素质,就这样你还有脸出现误差。一毫米的误差有时候就能决定胜负,你得意个屁。负重二十公斤,去跑二十公里。”
孩子抿着嘴,背起沉重的弹药箱,扭头去跑步了。
单鸣看着孩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大家快吃完晚饭的时候,沈长泽才回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头发都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他进屋之后把弹药箱一放,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巨石剔着牙从他身边儿走过,伸手拍了下孩子的后背:“不错,长高了嘛。”
这一下差点把孩子拍地上,他打开巨石的手,不服气道:“早晚有一天比你高!”
巨石看了看才到他腰的八岁小孩儿,大笑着走了。
沈长泽走到单鸣身边:“我可以吃饭了吧。”
单鸣正和乔伯他们喝酒呢,眼都没抬:“去吧。”
孩子坐到一边埋头吃了起来,吃完饭后见单鸣他们还在喝酒胡侃,就走过去催他:“晚上十点,刚果反政府军送来的那批亲卫军就要到了,虎鲨带队,让他看到你们这时候喝酒,一定会挨骂的,你们还喝吗?”
自从三年前那一战,“游隼”出外接任务的次数大幅度下降,反而接了很多帮人培养训练军队的活儿,一是报酬高,二是可以避免大部队外出,虎鲨一直担心天启政府会有所行动,所以这三年尽力做到低调。
他这话说得极扫兴,说完之后大伙都没心情喝了,纷纷散了。
单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就往自己住的地方走,沈长泽给他拿上外套,跟在他身后。
从食堂走出来天已经黑了,入目是一片开阔的现代化军营,营地灯火通明,两架直升机刚刚起飞,不时有装甲车开过。方圆百里内,以“游隼”为首,长期驻扎着好几个外国佣兵团,他们安然待在这里的代价是乖乖纳税,以及不时为哥伦比亚政府提供一些“服务”,比如暗杀、保全、压制暴动、甚至帮政府训练军队,一年到头都有活儿忙。
进屋之后单鸣就歪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享受酒后如在云端的晕眩。
沈长泽熟练地给他脱鞋脱衣服,然后端了水给他擦脸。
单鸣道:“到时间叫我。”
“我知道。”孩子露出一个浅笑,心想等着我叫你吧,就让你一觉睡到虎鲨回来,好被他臭骂一顿。
单鸣突然睁开眼睛:“你要是敢故意不叫我,我就把你赶去新兵营睡,一屋四十人,没有空调,成天伴着脚臭味和下流笑话入眠。”
孩子撇了撇嘴:“我会叫你的。”
单鸣闭上眼睛,舒服地哼了两声:“这还差不多,记住你现在的生活有多幸福,还能和我睡在一起,我对你真是太仁慈了……给我揉揉腿。”
孩子开始给他揉腿,直到单鸣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快到十点的时候沈长泽把单鸣叫醒了,单鸣起来洗了个脸,带着他去迎接虎鲨回来。
十点刚过,一辆军用运输机在营地降落了,虎鲨带头从飞机上下来,之后断断续续下来的新兵,差不多有两个排。
虎鲨简单交代了新兵几句,就把这些人交给了迪诺去安排,然后他送了一副很漂亮的绣品给佩尔,大概是刚果当地的手工艺品。
艾尔摊摊手:“就这样?你让我们等你回来究竟为什么?不会就是列队欢迎吧?”
“当然不是,有一件紧急的事需要和你们商量。”
“好吧,咱们去作战会议室。”
艾尔、单鸣等人跟着虎鲨进了会议室。
当沈长泽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虎鲨皱眉道:“单,他是你的尾巴吗?”
“你就把他当成我的尾巴吧,反正他也听不懂。”
孩子小声说:“我听得懂。”
虎鲨喝道:“坐下,没你说话的份儿。”
孩子规矩地坐下,手里摆弄着佩尔的礼物。
乔伯道:“究竟什么事这么紧急?”
虎鲨脸上闪过一丝阴沉:“是关于吉姆的。”
“吉姆?他不是在迈阿密执行一个暗杀任务吗?”
“没错。”
“失败了?”
“不,没有失败。”
“那……”
“他在任务结束之后,在美国逗留期间,*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那女孩子的父亲是美国国会议员,克尔辛维斯家族第一继承人,下届总统候选人之一。”
“操!”艾尔大骂道,“这个败事有余的畜生。”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明显的厌恶。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喜欢嫖妓和玩女人,但是都没有丧心病狂到想要对小孩子下手,只有吉姆这个变态……
虎鲨道:“现在他正在被追杀,他绕路逃进了秘鲁,向我求救,过几天大概就能回到基地。”
单鸣道:“不能让他回到基地,他自己干的事,让他自己去承担,他会成为佣兵团的负担,如果他敢回来,我先崩了他。”
单鸣一直非常恶心吉姆,早就想杀了他,现在可算有机会了。
虎鲨摇摇头:“你不能杀他,要把他留给议员自己处置。”
佩尔嫌恶道:“如果他回到营地,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议员通过尼奥和我通过气,他表示只要我们不包庇吉姆,他不愿意和我们为敌。”尼奥是哥伦比亚政府官员,也是他们的国际掮客之一。
“那我们该怎么处理?”
“第一,不能让他回到基地,在边卡设防,一发现他的行踪马上回报,第二,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议员要求我保全他女儿的名誉。”虎鲨看了看手表,“现在派两个侦察兵出去,尽早掌握吉姆的行踪,不要杀他,把他赶走。”
单鸣眯着眼睛道:“虎鲨,你难道忘了,吉姆就是最好的侦察兵,猎鹰和五龙都不是他的对手,侦察和反侦察,‘游隼’里几乎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虎鲨哼道:“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但我碰到他我会杀了他。”
“所以我不能让你去,交给猎鹰和五龙,就算他们没成功,吉姆进入基地,我们依然有办法抓住他,但我想他看到没人欢迎他,就不会回来了。”
单鸣点点头:“暂时就这样吧,但我还是那句话,看到他我会杀了他。”他咧嘴一笑,“我终于有机会杀了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长泽问单鸣:“爸爸,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见到吉姆了?”
“对。”
“太好了,他让我恶心。”孩子想了想,“爸爸,*是什么?”
“是一种最卑劣无耻的行为,如果有人这么做,你就杀了他。”
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爸爸,虎鲨为什么只给佩尔买礼物。”
“你今天废话怎么那么多?”
“我睡不着呀爸爸,你睡得着吗?”
单鸣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因为虎鲨喜欢佩尔,佩尔也喜欢虎鲨。”
孩子瞪大眼睛:“真的吗?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呢?”
“结个屁婚,结婚然后生出你这么个麻烦的小崽子吗?”
孩子撅着嘴:“爸爸你连洗袜子都不会,现在是我在照顾你,你凭什么说我麻烦。”
“因为你太没用了,现在只配给我洗袜子。什么时候你能挣钱了再说自己不是个麻烦吧。”
孩子翻身背对着单鸣,不想和他说话了。
可是俩人都睡不着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才翻过身,揪着单鸣的背心:“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出任务?”
“等你合格。”
“怎么样算合格呢?”
“我现在给你一把刀,你从基地里带一个人头回来,任何人的,你能做到吗?”
孩子身子抖了一下。
尽管他每天接触的东西,都跟怎样杀人、作战有关,可他还没碰过真正的血肉,他无法不感到恐惧和紧张。
单鸣冷哼道:“所以我说,你太幸福了,如果你是在非洲被当地的雇用兵捡到,能成功活过三年,一定是踩着上万人的尸体走过来的。”
孩子不再出声,心里涌上一股憋闷。想想明天还有繁重的训练,还是早点休息得好。
他现在每天早上4点起床,早饭之前的“开胃定餐”是负重20公斤10公里跑,负重100次伏地挺身,负重100个深蹲,200个仰卧起坐以及50个引体向上。
做完这些之后才能吃饭,吃完饭之后另有训练安排。
虽然他现在只有八岁,但他的体能训练量是三年中一点点加上来的,否则这样程度的训练放在一个成年新兵身上都吃不消。每个星期有三天的时间,会有闲得发慌的大人陪他玩儿近身格斗,下手也越来越狠。
三年中他没有离开过基地,没有睡过一次懒觉,没有少训练过一天,身上的皮肉伤从来没断过,哪怕是发着高烧,哪怕是单鸣出任务两三个月见不着人,基地里依然有人监督他。慢慢地,每天的训练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除了体能的训练,他现在精通英语和俄语,目前正在学的是法语和阿拉伯语,枪支弹药的知识在三年里的每一天都源源不断地往他脑袋里灌,潜伏侦察、射击、狙击、爆破、不同地形环境的作战常识、医学等等等等,都是他天天需要学习接纳的东西。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训练项目还会不断增加,比如他现在的身高不够开车、直升机、战斗机、坦克、船、潜艇,他的心理素质不够接受残酷的刑讯训练,他的身体年龄不能接受抗药物训练。单鸣急于让他长大,孩子自己也急于长大,他急于掌控自己的生活。
这天,单鸣代科斯奇的班,带刚果来的两个排的亲卫军去做野外负重拉练,他把沈长泽也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