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游隼里每个人都对唐汀之抱着防备,但是没有一个人质疑他医术的高超,在如此简陋恶劣的环境下——缺少药物、没有仪器的辅助、仅有一个助手——依然能从事如此精密的外科手术而且取得成功,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最让他们难忘的是,这个年轻的军医一直非常沉着冷静,几乎没见他有过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就像一部根据指令行动的机器一般,漂亮是漂亮,但总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手术一结束,他们马上开车往来时的基地赶,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是,先回到基地把人质交给政府,结清余款,然后由政府护送他们回“云顶”的酒店,接上乔伯和佩尔,之后任务完满成功,他们一起回哥伦比亚。
当他们赶回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所有人都彻夜未眠,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均疲惫不堪,政府军对他们进行了低调的欢迎,然后安排他们休息。
单鸣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大汉堡,然后找了处沙发一窝,闭上眼睛就要睡觉,沈长泽推了推他:“你衣服太脏了,换一件。”沈长泽从小爱整洁,只要有条件,肯定把自己和他那个生活自理能力极差的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一回到基地先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一看单鸣又脏又臭就要睡觉,他实在受不了。
单鸣转了个身:“再说吧。”
沈长泽叹了口气,也不再跟他商量,上去就把他上衣扒了下来,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单鸣闭着眼睛,该睡觉睡觉。
唐汀之歪着脖子看着这俩父子,似乎觉得有趣。
他们在地下基地休息到天黑,所有人都满足地睡了个饱觉。
当单鸣醒来的时候,发现豪斯正在审讯喀法尔,喀法尔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没了前日的威风。唐汀之站在他们旁边,若有所思地听着。
单鸣走了过去,看了豪斯一眼:“我问他几个问题。”
豪斯点点头。
单鸣蹲下来,眼睛平视着喀法尔:“你知不知道耐西斯在哪儿?”
喀法尔摇了摇头,似乎怕单鸣不相信:“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们是死对头。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去,不过很多人都进入了西撒哈拉地带,寻求独立派的庇护。”
“你们为什么要找他们庇护,而不找政府。”
“政府处理事情的手段有很多局限性,我们无法预料,也无法左右,比如我,和很多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政府以官方渠道将我们送回国,到时候媒体大肆曝光,我和我的家族就完了。所以我们花钱消灾,希望进入西撒哈拉后,从这边想办法回国。耐西斯是摩洛哥政要,他绝对承担不起被曝光的后果,所以我相信他也进入了西撒哈拉,只是不知道他在哪儿。”
单鸣看他的样子很诚实,没有半点隐瞒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个劳伦斯·罗迪呢?”
“罗迪不过是个冤大头,耐西斯把他耍得团团转,从他身上捞了不少钱。最近罗迪家族的候选人很快就要决定了,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的哥哥费宾·罗迪才是能够掌控整个家族的人物,所以耐西斯最近在考虑在他身上大赚一笔之后就放弃他。现在出现这种意外,我不知道罗迪的命运如何,他很可能跟耐西斯在一起,也可能因为已经毫无用处而被杀了。”
单鸣冲豪斯道:“我没问题了,但我要知道你们审讯的结果。”
豪斯挑挑眉:“凭什么?”
这时沈长泽走了过来,十五岁的俊美少年,气势惊人:“凭他是我父亲?”
豪斯摇头叹了口气:“单,你真是幸运得让人嫉妒,你在森林里捡到……”他想起喀法尔在场,于是改口道,“捡到‘他’的概率,跟你在大街上捡到魔戒差不多,他们全都独一无二,威力无穷,而且……”
“而且对主人言听计从。”唐汀之接口道。
爷俩对他们的讽刺毫无感觉,单鸣反而因为自己养了个厉害的儿子而颇为得意:“当然,不然我养他做什么。”
沈长泽拉着单鸣坐下,理所当然地说:“你们问,我们听。”
唐汀之道:“那么你决定帮忙了?”
沈长泽摇摇头:“我要先听听内容再决定。”
豪斯开始对喀法尔发出一连串的问题,从他们的对话中,单鸣大致可以听出,事情的起因是跟美国与天启的某项“学术交流”有关,当然,他们交流的东西必然和龙血有关。结果实验途中发生了意外,实验室被烧毁,一个年轻的天启科学家失踪,价值连城的十毫升“实验品”不翼而飞。
单鸣听着听着心里就想,十毫升的龙血把你们紧张成这样,那要是抓着沈长泽放血,不是跟往铁水里倒黄金差不多。
这件事发生在去年,两国都在追查这件事。因为泄漏事件发生在美国,两国为了这十毫升的龙血互相指责,天启说美国安保措施太差,应负全责,美国嫌天启用人不善,心怀叵测,口水战打了一年多。今年年初,他们才得到消息,说摩洛哥地下格斗场“云顶”里的选手们,使用兴奋剂后,行为特征跟使用龙血提取物后的实验者有相似之处,于是他们多方部署,追到了这里。
由于消息是美国最先得知的,为了能够最大程度地占有实验品,他们没有通知天启,而是自己行动了,天启方面最近才接到消息,正在部署人员调配,唐汀之先他们一步跑了过来,虽然已经是严重违纪行为了,但却也算立了个功。
接下来豪斯就开始对喀法尔得到那种药物的渠道进行了详细的盘查,喀法尔交代了一个黑市中间商,当时那种药在黑市被热炒,一毫升售价五十万美金,即使如此昂贵,他们依然趋之若鹜,因为注射了这种药物,赢得了比赛,他们可以进账几十万、上百万。
唐汀之轻声道:“仅仅一毫升的龙血提炼物就卖五十万美金,十毫升的纯净龙血……可以提炼出……他该赚了多少钱啊……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
豪斯冷哼道:“你们干的好事。”
唐汀之并不在意他的挑衅:“他需要那么多钱,一定有什么目的。”
豪斯握拳道:“等抓到他就知道了。”
沈长泽问唐汀之:“你认识那个人?”
唐汀之淡淡地说:“从基因角度讲,他是我的弟弟。”
单鸣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是机器人?”他早就怀疑唐汀之这样没什么人类情绪的怪胎是非正常人类了。
唐汀之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样,轻描淡写地说:“没那么复杂,我是正常人。不过是一个‘天才计划’罢了,你们应该听说过,从国家储备基因库里抽取智商记录最高的男女进行试管孕育,在我四岁的时候他们发现我的智商达到220之后,觉得这个方法很成功,于是有了唐净之。我目前……除了他,可能大概还有三个弟妹,他们应该孕育了很多,不过真正继承父母智商达到天才水准的通常只有八分之一,也许未来会有更多,不过目前为止只有唐净之跟我一样进入了生物学领域。”
沈长泽眯着眼睛,冷道:“你们总做这些违背人伦的实验吗?”
豪斯道:“一个国家为了寻求发展和强盛,是可以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天才计划’从希特勒时代就被提出了,如果不是他战败了,今天的德国也许有大批量这个计划的产物为国家的未来做着长足的贡献,很多国家都在效仿,这确实是保证国家发展中有足够人才支撑的一个有效手段。”
沈长泽颇为不屑,大概跟他自己就是一个人人觊觎的试验品有关。
单鸣问道:“既然是你弟弟,难道平日里你都没有看出他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吗?”
唐汀之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们除了工作,很少接触,他从小就厌恶我,他争强好胜,以取得比我更好的研究成绩为乐,所以,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单鸣冷哼道:“这个我可以想象,就你这副机器人一般的死样子,谁跟你待一起都讨厌。”
唐汀之若有所思:“是吗……”
豪斯还打算继续审讯喀法尔,这时候,艾尔走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单鸣回头:“他们在审问他,跟什么间谍泄密有关。”
艾尔皱眉道:“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已经熟悉到可以听他的国家机密了?”
单鸣道:“当然不,我只是顺便打听耐西斯和罗迪的事情,但看来他也不知道。”
艾尔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了起来:“收拾东西,我们回‘云顶’。”一行人按原路返回“云顶”,过了摩洛哥政府和西撒哈拉的警戒线后,距离“云顶”还有八九个小时的车程。豪斯带着喀法尔跟他们分开了,他们并没有打算立刻回美国,而是决定留在这里继续调查,但已经没有和游隼同行的必要了。
唐汀之想跟着豪斯一起调查,但豪斯不要他,于是他决定跟着游隼。艾尔觉得唐汀之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也摸不透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边儿究竟藏着什么心思,就想赶他走。但唐汀之很自然地坐上了车,而且坐在了猎鹰身边,查看着他的伤口,用沉默的行动拒绝了艾尔的逐客令。
虎鲨道:“让他跟着吧,至少把他带回云顶,算是感谢他救了猎鹰。”
艾尔小声道:“我老觉得他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让我很不舒服。”
“那你就盯着他。”虎鲨把他推上唐汀之坐的那辆车。
艾尔坐到了唐汀之旁边,眯着眼睛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阴谋,但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看着看着都想睡觉。
他们就这么各怀心思,回到了“云顶”。
本以为任务顺利完成,旅程就此结束,却不想回到“云顶”才发现,乔伯和佩尔失踪了。
当他们回到“云顶”的时候,酒店已经被政府控制,数辆工程车在“云顶”的原址上运作着,清理出一吨又一吨的垃圾。
他们开车进入“云顶”附近的街区,就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拦了下来,严密盘问,当知道他们要去酒店的时候,根本不放行,而是团团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虎鲨开始联系跟他们建立雇佣关系的摩洛哥政府的负责人,跟他说明了情况。
起初那个负责人不愿意让他们接近那里,毕竟他们已经结清余款,两不相干了,但是当他知道游隼有两个人留在酒店的时候,就惊讶地说:“不可能,酒店里没有任何外人,早已经被我们军方控制了。”
虎鲨说:“你们把他们带走了?”
“这个我需要确认,请你等我一下。”负责人挂断电话,等了半个小时,那人才回复电话,说他们并没有扣押游隼的人,当他们进入酒店的时候,酒店空无一人,但是虎鲨提到的那个员工宿舍,有士兵曾着重报备过,因为那个房间有明显打斗的痕迹和血迹。
所有人都毛了,乔伯和佩尔肯定是出事了!
虎鲨拿着话筒的手有些轻微地颤抖,他语气强硬地说:“请你准许我们立刻进入酒店调查,否则我们将用自己的办法进去。”
负责人沉默了一下:“好吧,半个小时后我亲自到那儿,领你们进去。”
大家在焦躁中又度过了难熬的半个小时,负责人来了,并向警察出示了一份文件,然后带着他们全员进入了酒店。
他们直奔安置佩尔和乔伯的员工宿舍,果然发现墙上和门上都有子弹的痕迹,雪白的床单上有斑斑血迹,整个屋子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看得出,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佩尔和乔伯应该还活着,不管是谁劫持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带走两具尸体。
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他们在哪儿!
一向沉着稳重的虎鲨,此时额上全是细汗,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飞起一脚踹翻了那张染着血的乔伯曾经睡过的床。
这是沈长泽第一次见到虎鲨失控,虎鲨一直都是所有人中最冷静、最果断的,他用二十几年的佣兵生涯证明了自己在国际上的声誉和地位,也撑起了失去林强之后的游隼,可是现在的他明显有些反常。
艾尔架着虎鲨的胳膊,沉声道:“虎鲨,冷静点。”
虎鲨咬牙道:“一个受伤,一个女人……”
百合冲上前去“啪”地给了虎鲨一个耳光,琥珀色的眼眸严肃地瞪视着虎鲨:“不要小瞧女人,不要小瞧佩尔,她是个合格的雇佣兵,你也是,所以冷静下来。”
虎鲨抹了把脸,低着头喘了口气,再抬起头时,恢复成了那个大家熟悉的虎鲨。
虽然艾尔是游隼名义上的老大,但是在整个佣兵团里,声望最高的无异是虎鲨,所以他是最不能乱了方寸的。
虎鲨走到那个负责人面前,高大的身躯给了对方不小的压力,他道:“请帮我们找到他们,如果能找到他们,就算游隼欠你们一个人情。”
即使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承诺,但出自享誉世界的一流雇佣兵之口,却也是掷地有声、含金量颇高。
花多少钱也未必能买来游隼的“人情”,负责人几乎是立刻就应和道:“没问题。”他立刻掏出电话,把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然后他在酒店给他们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让他们耐心等待。
可是没有人有耐心等待,他们开始仔细寻找房间里的蛛丝马迹。在比照了留在地面上的弹壳之后,他们确定了对方的枪支种类和大致人数,沈长泽黑进了出产这种子弹和枪支的军火商内部网络,在忙活了七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贩售记录。然后逐步缩小目标,逐个排查,最终根据他们的判断和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