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子依然被死亡面具闪了过去,他挡开单鸣的腿,一拳打向单鸣的肩膀,单鸣闪身一避,肩头被拳头擦过,带了一阵痛麻。俩人开始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动作快得让人的眼睛都要跟不上。
单鸣越打就越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人对他的功夫路数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好像在耍他玩儿一般,挡下他的每次攻击,却不趁机全力回击。这让单鸣心头生起怒火,攻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而且招招取要害,一步步把死亡面具逼到了擂台边缘。
观众们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将死亡面具置于下风的,群情激奋,几乎快把整个地下车库喊塌了!尤其是那些押了冷门的人,目光充血,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喉咙叫破。
眼看死亡面具已经没有路可以退,单鸣飞身一脚,坚硬的鞋尖朝他的太阳穴踢去。
死亡面具突然一个蹲身,让单鸣踢了个空,他心叫不好,回腿往死亡面具背心脊骨最脆弱的地方踩去,死亡面具一拳打在他的胯骨处,一拳打在他的腰侧,这两击重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半边身体几乎没知觉了。
死亡面具将单鸣的两只手反禁锢在背后,把他的身体狠狠压在地面上,让他动弹不得。死亡面具俯下身,在单鸣痛得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宛若幽冥般冰冷的声音:“别来无恙吗?爸爸。”
爸爸!
单鸣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看着那张黑红相间的恶鬼面具,透过眼睛处的狭缝,望进那双寒霜般的瞳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爸爸?
这辈子还会有谁叫他单鸣爸爸?
可是……他对沈长泽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有着稚嫩面孔和清脆嗓音的少年身上,那个少年,不曾拥有如此冷酷的眼神。
“你……长泽?”单鸣有些激动,以致于暂时忽略了两人目前的处境。
鬼面具下的薄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还记得我?真让人感动。”
单鸣立刻感受到了他浓浓的怨气,是因为自己把他送走了吗?单鸣曾设想过很多次两人再见面时的场景,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在生死擂台上,以如此让他颜面尽失的方式。
他愣了几秒后,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对于能再见到孩子,他心里高兴极了,只是他还记得他在执行任务,再说被这么压在擂台上实在丢人,叙旧还是等等再说吧。他伸腿往后抬,朝沈长泽的后脑狠狠踢去。
这招沈长泽见他用过无数次,早该有防备,只是他也一味沉溺在再见到单鸣的复杂心情中,万万没想到单鸣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击他,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他往旁边一闪,这一脚没踢到他脑袋,但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膀被踢得微微一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身一把抓住了单鸣的脚踝,另一只手抓着他的两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隔空扔了出去。
单鸣被摔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然后迅速地克服疼痛,从地上跳了起来,又朝沈长泽攻去。
他无法想象沈长泽的实力已经到了人类状态就能完全压制他的境地,这让他多少有些羞恼,初见面时那个软弱胆小的男孩儿,变成了今天这个比自己还要强的对手,这心理落差太大了,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单鸣飞起一拳朝那碍眼的面具砸去,沈长泽微微一偏头,闪过这一拳,铁钳一样的手一把抓住了单鸣的手腕,用力一扭,单鸣的胳膊被扭到了背后,他的后背紧贴着沈长泽结实的胸膛,动弹不得。
单鸣实在是有些抓狂。
这还是他捡来的那个小不点儿吗?
如今长得比他高,力气比他大,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让他陌生的男人。
妈的,这会是他捡回来的便宜儿子?
观众疯狂地按着喇叭,敲着车顶,高声嘶喊,用各种方式制造高分贝的噪音,为死亡擂台上的疯狂杀戮推波助澜,口径一致地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单鸣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让沈长泽有一瞬间的失神。
单鸣咬牙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单鸣的一句话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冷笑道:“我在这里,你很意外吗?我应该一辈子待在实验室里才对吧!”他故意加重力道,捏着单鸣的手腕。
单鸣疼得一抖,他皱了皱眉头,这个人太令他陌生了,跟他记忆中的儿子几乎没有半分可以重合的地方,他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沈长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没想过沈长泽跟唐汀之回去后会经历很多不人道的实验,但他相信沈长泽能挺过去,他最终只会变得更强。
沈长泽的命运本就不是他有能力选择的,所以他选了他能选择的——游隼的安全。如果这让孩子恨他,他也无话可说。
如今场上的局势,胜负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单鸣算了算时间,艾尔他们该行动了。
果然,在这片混乱的杂音中,枪响被彻底埋没了,青火会的重要人物中了枪,那边乱成了一团,望月组的老大在乔伯几人的护送下迅速上车准备撤离,接下来就是游隼清场的时间了。
沈长泽感觉到自己被狙击手盯上了,他抱着单鸣迅速跳下了擂台,冲出铁笼,往停车场的后方跑去。
他借着车辆和人群的掩护,带着单鸣跑进了专属电梯里。
单鸣偷袭了几下没成功:“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沈长泽没回话,而是专心地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数字。
他们一直坐到了顶层,沈长泽把他扛上了天台,那里孤零零地停着一架直升机。
单鸣微怒:“你到底要干什么,放下我,我有话和你说。”
沈长泽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摘下面具,扔到了地上。
单鸣怔怔地看着这张脸,虽然他刚才对这人的身份有一丝怀疑,但当他看到这张和记忆中极为相似的俊美面孔时,他还是愣住了。
他心里涌上无言的感叹,孩子真的长大了,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随即他就觉得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单鸣醒过来的时候,天旋地转得想吐,屋子里光线太亮,他眯着眼睛半天睁不开,就竖起耳朵听,听到不远处有人说着什么。
单鸣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心里直上火,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长泽扭过了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单鸣看了看四周,他确定自己在一个酒店的高层,窗外是闪烁着霓虹灯的夜景,他转头瞪着沈长泽:“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沈长泽挂掉手里的电话,一步步朝床上走了过来。
单鸣跟大爷一样靠在床头,甚至拉开床头柜想看看有没有烟。
等沈长泽走到床边,单鸣突然发难,抬腿往他肚子踹去。
沈长泽正专注地看着他,闪躲不及,被他踹了个结实,他瞬间强化了腹部的肌肉,这一下子虽然踹实在了,但单鸣也没太好受。
沈长泽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拉倒在床上,欺身制服了他。
单鸣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让他陌生的儿子。他想还手,但是又把拳头收了回来,他想看看沈长泽想干什么。
沈长泽冷冷道:“还记得吗,四年前你是怎么抛弃我的?”
单鸣深深蹙起眉:“我是你爸爸,我做的决定是为了你好。”
沈长泽捏着他的下巴吼道:“你也配当爸爸?我他妈在你眼里就是条狗!看到好玩儿就捡回来,惹麻烦了就丢掉,你不如让我当初死在森林里!”
单鸣也不甘示弱地喊道:“当初是你抱着我的腿求我带你离开,我告诉过你,今后你的人生我来安排,别他妈一副怨妇的样子,像个男人!”
沈长泽狞笑道:“是吗,没错,你是这么说过,可你也说,只有强大的人才能编排自己的人生。只有强大的人,才能让别人臣服,现在,你就是那个弱者,我的爸爸,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他抓着单鸣的肩膀一使力,只听“咔嚓”一声,单鸣的肩膀被他卸脱了关节。
单鸣瞠目欲裂,仰起脖子用额头去撞沈长泽的鼻子,沈长泽偏头闪过,他干脆把单鸣另一个肩膀也给卸了下来,单鸣两只手软趴趴地瘫在床上,眼里盛满了怒火。
沈长泽露出寒冰般的笑容:“爸爸,你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当你四年前抛弃我的时候,你从来没想过,我将会过怎样的生活,经历些什么。有一天,我会不会回来找你,这些你想过吗?”
那一声“爸爸”,听上去如此的讽刺,如此地让人愤怒。
沈长泽抱着他撒娇的时候,崇敬而向往地看着他的时候,并肩作战的时候,都还历历在目。他没有想到,他从小养大的儿子,对他如此怨恨。
难道是因为他单鸣这辈子造孽太多,所以遭报应了?
单鸣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愤怒,难堪,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难过,他不甘示弱地怒骂道:“我说了那是为你好,谁叫你他妈不是人。沈长泽!放开我!”
此时此刻,他和沈长泽重逢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愤怒和羞恼。
被从小养大的儿子在实力上全方位碾压,实在让他颜面尽失。
这个人!从奶气未脱的小娃娃,长成初露锋芒的少年,再到如今的英挺青年,他的每一寸五官、每一个表情、每一声话语,都曾融于自己的生活。
这是他儿子啊,他从五岁捡回家养大的、拼了命保护过的儿子啊!如今却胆敢刻意羞辱他,还充满了幼稚的怨恨,他真想狠狠削他一顿!
沈长泽也在瞪着他,似乎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单鸣的时候,他要让这个永远不可一世的爸爸尝尝失败的滋味儿,尝尝他这些年遭过的罪、受过的苦,尤其是被至亲抛弃的绝望。
沈长泽感到血液沸腾,大脑发热,瞳仁的颜色在红与黑之间不断变换着,眼中的神采忽明忽暗,他额上青筋暴突,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单鸣心头一颤,沈长泽要是在这个时候变身,他估计小命难保,他决定识时务的停止反抗,不再刺激这个小怪物。
沈长泽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被愤怒操控,于是慢慢将体内的躁动压制了下去,当他再次看向单鸣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单鸣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平静而放松下来。。
沈长泽低下头,轻叹一声,放开了单鸣。
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一时的紧张和沉默。
沈长泽接了电话。他轻轻地“嗯”了两声,扭身抓起单鸣的胳膊,两下就把卸掉的关节跟按上了,他道:“晚点跟你算账,现在,像以前一样,拿上武器,和我一起战斗吧。”
沈长泽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十几把枪械,他开始一一往身上装配。
单鸣给他气晕了头,都不知道接下来是该朝他脑袋崩一枪还是干点儿别的什么。
沈长泽回过头,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挑了挑眉,以最快的速度解释道:“我这趟来,是为了追踪唐净之,他两年前越狱了。当年在摩国,我的血液被他送走了一部分,至今去向不明,现在他卷土重来。我在青火会是为了利用他们在和国的情报网,当我知道他们要和望月组打擂台的时候,我给望月组和尼奥牵了线,这样……”他扭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单鸣走过去,拿过一把沙漠之鹰,顶在了沈长泽的太阳穴上。
沈长泽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这种子弹打不死我,你如果下得去手,不妨试试。”
单鸣打开保险栓,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沈长泽低下头,凑近他的脸,寒声道:“开枪啊,你舍不得杀我吗?四年前你与其抛弃我,不如一枪崩了我来得痛快。你甚至没有等我醒来亲口跟我道一句别。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在你心里屁都不算,我不过是一条必须听你使唤的狗。”他凶狠地低吼道,“现在你犹豫什么?开枪啊!”
单鸣一枪托打在他额角上,额角的薄皮立刻擦破了,血顺着他的眉眼流了下来。单鸣惊讶地看着那伤口已经自动止血,皮肤在慢慢地自我修复。
沈长泽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用轻柔的语气吐出令人背脊发凉的威胁:“我现在拥有的能力,已经超出你的想象,爸爸,你输了。”
单鸣简直无法容忍以前像个小男仆一样对他言听计从鞍前马后照顾他的沈长泽,现在会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和他说话。他今天震怒值一路飙升,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沈长泽从柜子底下掏出一件防弹衣,硬是要套在单鸣身上。
单鸣一把打开:“老子不穿这玩意儿。”
沈长泽沉下脸:“穿上!”
单鸣挑衅地看着他:“不穿!”
沈长泽瞪着他:“你现在可以选择自己穿上它,或者我再把你肩膀卸了,帮你穿上它。”
“去你妈的!”单鸣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沈长泽的舌头在口腔内部顶了顶被打的脸颊,似乎在压抑着怒火。酒店里的防火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开始只是一个离他们很远的楼层在响,慢慢的整栋大楼都响了起来,异常刺耳。
沈长泽沉声道:“爸爸,穿上它,这个楼里现在有六只龙血人,全都带着重武器,他们不是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