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2
璇记·五】
三月三十日，阴。
初中部，初二三班教室内。
下课铃响，韩璇开始慢慢地收拾书包，全然没註意到不远处投来的异样目光。
或者说註意到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韩璇的座位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裏，以她为圆心画半径一米的圆，根本没有人靠近。
有几个人毫不避讳地窃窃私语，同时以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韩璇。
“你们知道吗，陈韬他们说她是怪物。”
“怪物？为什么？”
“她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
“是吗，哪裏不一样？”
“好像是紫色的，还会变样子。”说话的同学手舞足蹈地描述，“陈韬他们说是亲眼见过，特别吓人，就像电影裏的怪兽一样。”
小孩子是最纯粹不过的。
他们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即便这对别人来说是明晃晃的恶意。
“那也太可怕了，我们离她远点吧。”
“嗯，反正本来也没人和她当朋友。”
大家都爱和漂亮活泼的人一起玩，像韩璇这种从成绩到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小孩，自然极不起眼。
韩璇听得清楚，却眼睛眨都没眨，似乎这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她将抽屉裏的一本速写本拿出来，放进书包裏之前，还翻开看了看最近的写生。
忽然，冲进教室的一伙人吸引了所有同学的註意力。
“就是她！”
为首那人正是之前和别人为难过韩璇的那男生，陈韬。今天他身后跟着另一群人，个头比初中生高不少，还穿着高中部的校服。
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楼裏来的。
“哥，就是这女的。”陈韬指着韩璇，大声说，“就是她！”
“她？”
后面的男生狐疑地瞇起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目标会是这样一个瘦小的小女孩。
他们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的，专程来找她，这不是显得他们在欺负人吗？
“对，你相信我，哥。”
陈韬附耳过去，神情坚信不疑：“那次我们四个人都看到了，她眼睛有古怪，不仅颜色不一样，而且裏面有东西钻出来！”
“那好吧。”
那高中男生示意陈韬把其他无关的人请走，以免留下什么人证。
初中生对高中生有着天然的畏惧，还没等他发话，其他人就一溜烟拎着书包走了，生怕惹上麻烦。
所以顷刻之间，初二三班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一行人与韩璇。
那高中男生清了清嗓子：“小学妹，你同学说你眼睛长得跟别人不一样。我们也不多为难你，你让我们看看你眼睛究竟啥样，我们就走。”
说是不多为难，可他们站在娇小的女孩面前，仿若一座高山，难以逾越。
“啪嗒”一声，门被锁上，彻底隔绝了与楼道裏的联系。
韩璇垂眸站着，长长刘海几乎遮住大半脸庞，从那几人的角度，更加看不清她的长相。
也不知是否错觉，只觉在关门的同时，这小女孩的神情倏忽变得阴郁了一些。
同时也更加无所顾忌了。
“我的眼睛？”她慢慢地重覆了一遍，“你们真的要看？”
韩璇的声音又轻又软，甚至还有一丝颤抖，那几人只以为她是害怕了。
“嗯。”那高中男生倒也爽快，“看完就走，不欺负你，好吧？”
“行啊。”
韩璇扬起脸，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眼眸接触到那几人视线的剎那，他们仿若被抽走了灵魂，一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全都变成了某个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二十二岁的韩璇会适当隐忍克制，伺机而动，在背后默默处理一切。
可十四岁的韩璇还没有完全学会这一点。
既然这些人不知死活地主动撞在手裏，那就怪不得她了。
那几个男生迟钝地向前走来，穿过课桌旁的缝隙，随后围在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