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0
她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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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六芒星闪烁了一下。
紫色的光芒大盛，像化不开的香气一样馥郁，可浓到极致便是伸手都看不清的黑。比惯常看到的黑色还要深，如直接被抹去存在般，一片虚无。
良久，仿佛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来自地狱最深处古老又悠长的一声嘆息，用对于人类来说明明陌生却又莫名听懂了的语言，留下了一个简短的字。
“允。”
那是恶魔的声音。
褚素素下意识地后脊发麻。
冯芷兰发自内心地笑了，那笑意满是喜悦，像浪潮最高点来临之前最后的铺垫：“我还有一件礼物。祂虔诚的信徒，正像疯狗一样闻讯赶来。”
“望您赐我无上的力量，治愈祂在我身上留下的伤痕，我将亲手把她们的灵魂撕成碎片，做成餐前甜点。”
“请笑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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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的喷泉旁，仅有褚素素的那辆车停着，可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正是陆杭馨和孔至臻。
冲天的黑雾，弥漫得到处都是，将空气都染上了颜色。
陆杭馨抬头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不妙的表情：“糟了！这个黑女巫，比我们想得还要强大……”
谁能想到那个黑女巫如此迫不及待，今晚就要动手？
“等等。”孔至臻拉了下她的袖子，指指那侧停着的车辆，“褚素素在这裏！”
还未等她们走近，车上的人便急匆匆地奔了下来。黑雾让两人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瞧见那双眉眼：
“你说得对，她真的是黑女巫，好在我保住了韩璇的血液。覆活韩璇的仪式失败了……我该怎么办？谁能帮帮我？”
虽然褚素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但血液这两个字足以让人发狂到忽视这些细节的地步。
陆杭馨和孔至臻对视一眼，心臟怦怦跳，努力掩饰自己狂喜的神色。
“我说了，她只是利用你而已！黑女巫和恶魔做交易，本来就更容易被反噬。”孔至臻快速地说，“但我们可以帮你。只要有韩璇的血液，我们就能覆活她！”
当然是假话，没有半个字是真的。能成为女巫的人都免不了追求极致的魔法，而韩璇活着，也就代表她们的头顶上永远悬着一面触及不到的天花板，只能远远望着。
终其一生，她们也不可能像韩璇那样强，又怎么可能不心生妒忌。
韩璇当然要死啊，死得透透的才好。
“褚素素”听起来六神无主的样子，慌张极了，思路完全被她们带着走：“血、血液就在裏面，你们赶紧和我进去吧……”
说着，她伸出手来。
前方的路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是普通人难以踏足的领域，“褚素素”一手牵着一个人，朝浓雾的来源走去。
一步，两步。
陆杭馨和孔至臻心裏满是激动，她们马上就可以得偿所愿，拿到韩璇的血液了！
先天女巫又怎么样？不自量力惹怒祂的下场就是这样，恐怕韩璇的灵魂会一辈子被祂的枷锁禁锢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也去不了吧。
真可怜。
只闻得“咔嚓”一声，两人的笑意忽然僵在了脸上，因为被牵着她们的那只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触感。
是手铐？
黑暗中，她们才是被枷锁禁锢的那个。
雾气消散了些许，陆杭馨和孔至臻这才看清身旁的人，虽然有着相似的轮廓，眼神却更为坚毅郑重些，像只蛰伏已久的猎豹。
褚晴漾攥着手铐，身为警察的专业经验让她轻易完成了将两人铐起来的动作。电光石火间，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拽着链子一推，把陆杭馨与孔至臻推进了六芒星阵中间。
明明跌了进去，却什么都没弄乱，宛如有一块无形的磁铁，将两人牢牢地吸在中央。
“啊——！”
陆杭馨与孔至臻分明没受一点儿皮外伤，却像是被活活扔入油锅裏，痛苦地来回打滚，发出难以想象的惊声尖叫。
好痛啊，是灵魂被扔进熔岩裏反覆灼烧的痛感！
冯芷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事不关己般平静，声音像潺潺流水一样叮咚悦耳。
“这两只走狗犯下什么样的重罪，容我向您禀明。”
“陆杭馨，李晓萌，八年前在屠杀猎人的前夕叛变，向祂告密以获得利益。其他女巫受到狠厉的神罚，这两只走狗是唯一的例外。她们犯下嫉妒、贪婪之罪。”
什么？
这件事连褚素素都是第一次听说。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祂是自己发现了这件事，却没想到究其原因是人为。当初……还是陆杭馨帮韩璇联系了其他人，却没想到一开始就打着别的主意。
“她们偷走了先天女巫的信物，让自己的身上沾上她的气息，以此躲避先天女巫的追查与报覆。”
“李晓萌甚至强行夺取了另一名普通人的□□，将自己腐朽的灵魂挤入年轻的身躯中。”
也就是……孔至臻。所以，那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她说的什么“姨母”，又是一个谎言。
地上的二人已经被六芒星的力量折磨得奄奄一息，须臾，她们的灵魂逐渐从身体浮起，而身体则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败枯萎。
褚素素从她们手裏要回来的，不起眼的学生卡和发夹，此时竟成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五指山，压在她们的灵魂上。
她看到冯芷兰——不，她也不知道此刻对面的人到底算是谁，低垂眼眸，总算朝她们施去怜悯般的一瞥，可说出的话却冷漠如冰：
“偷了我的东西，要拿命来偿。”
原来灵魂碎裂是有声音的。
“哗啦”一下，那两只灵魂在眼前碎成齑粉，灰飞湮灭。
“十四岁的时候，我曾研习时间魔法，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您。”
那时韩璇为了快速变成长大后的模样，头一回认真地学习时间魔法，却见到了意外的场面。
——她看到了恶魔的真容。低语着，在耳边问她，想不想彻底堕落。
对这些毫不关心的韩璇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时间教会了我答案。现在，请赐予我逆转它的力量。”
褚素素与冯芷兰交握的手中，产生了小小的黑洞，将周围的一切吸附进去。最开始是陆杭馨和孔至臻两人的身躯，而后是那些献给恶魔的圣物，接着是整个房子，整个小区，整个帝都市……
无数的画面如走马灯闪过，笼罩着她们。
有韩璇被同学狠狠地翻白眼，有她遭到神罚的刻骨铭心，有她纵身一跃前的微笑，还有她看着褚素素饱含依恋却带有遗憾的眼神。
站在韩璇身后的，还有其他人。
有褚素素自己。有高二那年，她面对老师和父亲的指责，崩溃到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家庭关系的裂痕至今都难以修补；满耳朵都是父亲说自己“真恶心”的声音。
有冯芷兰。有出生时，父亲发现她是白化病儿童时露出的嫌弃表情；有双亲无休止的争吵，家庭逐渐分崩离析；有被其他小朋友指着鼻子说“残疾人”的谩骂；有外公外婆每天每夜偷偷抹着眼泪，不敢让她看见，还要强装笑脸问她想吃什么。
有reba。有发现女儿患病时的心碎，有四处奔波求医的疲惫无助；有和丈夫走到陌路，最终分崩离析的婚姻；还有为了女儿铤而走险，最终失去一切的灰白面容。
有乔倩。有被心上人辜负时的绝望，有欠下高额贷款的惧怕，有发现自己被欺骗玩弄时的万念俱灰；更有父母在坟前痛哭，哭到快要晕死过去也换不回女儿的悲凉。
有她们，却不止她们。
成千上万个灵魂在哭泣。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样的事，又为何偏偏发生在他们身上？
高傲的祂，可曾低下头颅，怜悯过谁？
褚素素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已完全怔住的褚晴漾。
“姐。”她笑意盈盈，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招了招，“你有后悔的事吗？”
“一起来吧。”
“把时光的痕迹抹去，回到过去，重获新生。”
褚晴漾的眸中划过别人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最终选择大步上前，闭上眼睛，把手搭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