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素素深吸了口气，竭力忽视心头那难以形容的怪异感，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是的话就说出来，我能帮你，我会帮的。”
她看过不少国外的奇幻电影，裏面有许多光怪陆离的设定，譬如……狼人被圆月一照就会变身，或者吸血鬼不能晒太阳之类的。
当然，韩璇也不至于是吸血鬼或者狼人，只是类比而已。
但褚素素的直觉告诉她，对方身上大概也有些类似的特殊“规则”，不然之前为什么要强调12点呢？
这听上去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时间点。是12点需要跟别人呆在一起，还是别的什么？
闻言，韩璇一动没动。
“没有。”她说，可眼神中却并非如此，殷切与落寞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祈求对方能答应。
深秋夜风极寒，帝都又是个气候干燥的城市，走在外面的行人都只觉得风如刃刮骨，车内虽开了暖气，却让空气中的水分愈发流失。
农历初七初八，上弦之月，午夜时分可见。
褚素素没说话，时间仍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伸手去找包裏的口香糖，同时摸到了许久没碰过的电子烟，忽然有点想抽一口的冲动。
她将车窗摇下一点，顷刻间洩进来些许寒气：“我抽口烟。”
总归不像真烟那样会有二手烟。
桃气乌龙的味缓缓散开，不太浓郁，却留下淡淡香气。
“你还在抽？”
“还？”褚素素抬眉，“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抽过。”
“之前。”
“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记得的事很多。”
但这句话说得太轻了，宛如耳语，恰好风声刮过，褚素素没听清。
她抽烟只是为了偶尔提神解闷，并没有瘾，因此只是很克制地抽了两口便将它放回了包裏。车窗随后缓缓升起，再度将两人与外面的寒冷隔绝开来。
褚素素沈默地挂了檔，松开剎车，车在踩下油门的同时向前方奔驰而去。
导航上的目的地方向没有更改，依旧是她的家。
开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路线，烂熟于心，在二十分钟过后便停入了车库。
一直到上楼进家门的过程中，韩璇都表现得很正常。
而异变是在褚素素关好门那一刻发生的。
她心中仍存着疑虑，刚想开口询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便见小狗皮皮冲了过来。
它一向很乖，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吵闹，可此刻却烦躁地叫着：“汪！”
并在韩璇身边来回打转。
不过嚎叫的对象似乎并不是她，倒像是在保护一般。
“皮皮。”它一叫，褚素素的心就揪了起来，连忙蹲下身把它抱在怀裏，低声安抚着，“怎么了，别还怕。”
韩璇木然地站在一旁，眼神枯井无波：“我去洗个澡，好吗。”
还没等褚素素应允，她便径自走进了浴室，将门轻轻关上，但并没有锁。
裏面很快传来在浴缸中放水的声音。
在主人的怀抱中，皮皮止住了大吼大叫，可它的眼神明显不对劲，焦急地转着，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褚素素心中一沈，忽然想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都说动物在某方面比人类更敏感，甚至能看见人类看不到的东西……
打住，再想下去就是自己吓自己了。
皮皮仍在怀中蠕动着，她赶忙花了几分钟给它餵了点东西吃，一人一狗却不约而同地嗅到了什么味道。
是从浴室裏传来的，一种略微刺痛却带有药香的味道，有点像某种香料。
如果浓一点，褚素素或许可以分辨出那是什么，但因为太过清淡，一时闻不出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买这种味道的洗发露或者沐浴球。
动物的嗅觉比人类灵敏20倍不止，皮皮很快就受不了了，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褚素素把它放回卧室裏关上门，随后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韩璇，你在泡澡吗？”
没有回答。
“韩璇。”她又敲了几下，“这是什么味道？”
依旧悄无声息。
“你再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不论说什么都没有回音，褚素素愈发揪心，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却怔怔地站在门口，惊惧地张大了嘴。
客厅的空气涌入，驱散了浴室内的热气腾腾，让眼前的这一幕变得清晰起来。
韩璇一动不动地躺在水中，头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浸泡着她的全身，仅余脖子以上露在外面。
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脸颊、脖子，不知何时布满了淡紫色花纹，似藤蔓，如花枝，一层一层绕着，诡异却又昳丽。
让褚素素想到了自己以前去国外旅游时，曾尝试过当地特有的纹身。用植物的汁液在皮肤上画出图案，可以留存一个月左右，而后就会慢慢褪去。
而韩璇皮肤上的痕迹，却比用植物汁液画出的要深得多，且在热水的氤氲中愈来愈明显。从眼尾延伸出来的线条，瑰奇珠姿。
饶是褚素素胆子大，也禁不住盯着看了许久，消化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
“韩璇。”她说，“这是……？”
许是开了会儿门，让浴室裏面的温度变冷了，韩璇方才缓缓睁开了眼，困倦地朝她投来一个目光。
她“啊”了一下，然后叫她的名字：“素素。”
韩璇费力地坐起来一点，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胸前，褚素素这才看到她身上也有同样的花纹。
像是被荆棘蔷薇缠绕的睡美人。
“很难看吧。”她抱歉地说，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潮红，“对不起，还是吓到你了。”
褚素素竭力镇定地将门关上，随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这是……？”
她伸出手来，想试图触碰韩璇搭在浴缸边缘的指尖，那裏就连指甲上也全是同样的图腾。
皮肤相碰的瞬间，却见韩璇下意识地一缩，随后指尖竟然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颜色变成不可思议的红，甚至滴下一粒鲜红的血珠。
落在地板上，无声绽开一朵花。
韩璇将手浸泡在热水中，轻声说了句：“疼。”
褚素素却从她隐隐颤动的眉梢眼角能看出来，已经不止是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可以形容得了了，而是钻心剜骨。
“怎么回事？”她皱眉，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韩璇喘了口气：“不算突然吧，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就像例假一样。”
“为什么？”
“能力，不是没有代价，随便滥用的。”
“代价？”
“上弦月。”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被疼痛压得溃不成军，“今天的月亮是上弦月。每三个月，我都会在上弦月夜被使用过的能力反噬，动弹不得。”
就如满月和新月一样，上弦月也是一种自然月相，会在特定日子出现，持续时间很短。
“反噬？”原来那些能力不是随心所欲就能使用的吗。
“是。”韩璇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眼眶被热汽熏得通红，“所以我真的没必要让孔至臻摔倒。反正我伤害别人，也会三倍回馈到我自己身上，不是吗？”
褚素素突然想到，当时自己要去给甲方汇报，却因脑震荡难以集中，让韩璇帮忙消除时，她也提过“三倍”这个概念——说是会在事后感受到三倍疼痛。
原来如此，使用能力，需要以身体为报酬。
“那。”她低声问，“你当时救我，也……”
“没关系。”
韩璇浅浅笑了笑，说：“反正已经疼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