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殿宇气势恢宏构造复杂,正是曾经灵女居住的地方,灵族虽然遭受过覆灭,但复灵之后其子民为了感念灵女恩德,特意在灵女殿的原址处重建了一座与曾经一模一样的殿宇。
此刻殿内琴音泠泠作响,那白狐走进大殿,大摇大摆丝毫不曾避讳,而在大殿中央,冷燃城纤纤玉手拨弄着绝邪的琴弦,琴声低沉悠扬,却抵不过她的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见冷燃城在此处弹奏,白狐不由得打趣道:“你还真是好雅兴,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弹琴作诗。”
当日冷燃城用自身破灭换取六界和平,她原本是再次陨落了的,但上天待她不薄,终究还是给了她转世的机会,当天地焕然一新之际,灵女也重新转世回到了世间。
当灵界的子民发现灵女的面容重现,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那位灵女回来了,只可惜这一世她只是灵界内普通的一员,除了沿用这副惊为天人的面容外,修为上再也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不再是毁天灭地的灵女。
但这都没关系,只要她回来就好。很快冷燃城被灵界奉为座上宾,虽然这一世的修为有所欠缺,但在灵界却是已然是尊者级别的存在。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为何族中长老突然这般厚待自己,直到她重新住进这间殿宇,前两世的记忆也一点点恢复。
见白狐的到来,冷燃城抬手看向她,沉默的脸上沾染了些许笑意打趣着:“比不上你,重回神界这么多年,却喜欢赖在我这里不走,还有心思变成小狐公子游戏人间。”
说起这只白狐,其实她乃是神界的一位女仙,或者说是神界元老级的一位人物。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历过太多变更,也看惯了权力交替,自从许多年前以白狐的身份渡劫后,也就更清晰的看透了世间的争斗,早就已经超脱自身,加之自身强大的修为,这位女仙并没有受到冷燃城“净化六界”的影响,这些年常常往来于灵界与神界之间,也是世间为数不多的知晓当年真相之人,渐渐地这两位元老级别的人物成了闺中密友,二人的往来更是密切。
由于她这些年她肆意惯了,渐渐地不再有人提起她的姓名,关系好的都唤她一声“白狐女仙”,这样的称呼虽然降低了她的身份,但看得出来,她对这个称呼十分喜欢。
见冷燃城这个反应,白狐女仙不免失笑:“你我这样讲话,甚是乏味。”
白狐女仙道:“说起来,外面春光正好,你也该去走走。”
冷燃城只淡淡的抬眸,随后放下绝邪移步桌案,掩盖住唇角打趣的笑意:“灵界重修后我早就走遍了,虽然美不胜收,但看多了不如在殿里弹琴畅快。”
她虽说着畅快,可白狐女仙真切的看出了她中埋藏的悲切,白狐女仙不再卖关子,上前一步直截了当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灵界。”
果然冷燃城的眉心微微一凝。见此,白狐女仙不免叹息道:“我知你是在自责亲手杀了他,但你既然都想起了,就该明白他的心里是有你的。他不敢来找你,也是因为不知你是否原谅了他,明明彼此都是有情的,难道你们就打算这样僵下去吗?”
无音闻言眉心微动,沉思片刻后居然道:“他已经是天帝了,不该被前尘往事羁绊。”
白狐女仙听的一愣,其实不仅是她,就连无音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可笑。
虽然不知道战场上华沙是如何复生的,但他确实活了过来,他将冷燃城在凡间的尸身送回灵界,而后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再出现时就听说由于天帝的援手,华沙终于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凤若惜,紧接着就是顺应天命,凤若惜继承了天帝之位。
冷燃城何尝不想见到他,只是之前的两生两世华沙都不得善终,甚至第二世还是冷燃城亲手杀了他,纵然双方都有苦衷,但现在他终于安稳,哪里敢再去牵绊对方。
看出白狐女仙的语塞,冷燃城起身离开绝邪,背对着白狐女仙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道:“昔日相恋的难舍难分的恋人,在相爱相杀后亦不能两全,也就不敢再多奢求什么,惟愿对方安好。”
想到这冷燃城的眉间染上些许落寞,白狐女仙不易察觉的发出一声叹息,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什么心事,眼中竟也渐渐生出一抹同样的悲凉。
但是就在二人都要落寞下去之际,白狐女仙忽然道:“两生两世都分不开,难道第三世就能分得开吗?”
冷燃城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却见白狐女仙低垂着眼眸,双手紧握甚至有些颤抖,忽然释然一笑:“他与我,不也是如此吗。”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提起却不可忘记的过往,白狐女仙所说的“他”,自然是她的心上人,她自己虽然历劫归来已久,可她的心上人却在历劫时被她亲手刺穿了心肺,沉睡至今从未醒来。这位白狐女仙与冷燃城有些太多相似的经历,甚至就连他们所爱之人,最后都几乎落了个同样的下场,或许正是这样的惺惺相惜,更加紧密的锁死了她们之间的情意。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些年心上人已经有了醒来的征兆。
想着白狐女仙再次叹息一声,终于道了句:“你若真放得下凤若惜,那我告诉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天帝凤若惜就要成亲了,你这位灵界元老,也该去祝贺一番。”
冷燃城心下一阵波动,好不容易才按下心绪:“是吗,那恭喜他了,只是不知选中的天后是哪家仙子。”
感受到冷燃城的心痛,白狐女仙不易察觉勾唇一笑:“这我可不知道,毕竟婚期还未定,不过我想你是不在乎的。”
说罢白狐女仙转身欲走,眼看着就要踏出殿门,怎知忽然停住脚步回眸道:“你可还记得神族的梨园?”
话题转移的太快,无音闻言一怔,那处梨园是神族圣地,后来被老天帝赐给凤若惜做练武场,而凤若惜为了讨无音欢心,当即将练武场改成了梨园。
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问到这个,冷燃城的心头不知是怎样一种感触,只是道:“记得。”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一瞬间,似乎在白狐女仙的嘴角看到一抹说不清的笑。
“神族整改,下一个就到梨园了,当真不去讨几株梨花吗?”
白狐女仙的话意味深长,说罢留下一个深奥的背影,随后起身一跃飞入半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