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色渐渐黑透,宫内明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如今虽是五月天,可夜间风还带着股凉意,冻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吱嘎”一声门被推开,谢妙誉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行礼。
阎公公见他脸色稍霁,试探性问道:“陛下,可是要用膳?”
“不必了,你陪朕走走。”
谢妙誉说走走,真的只是走走。
他走出御书房,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后宫看了眼,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他不喜欢那处。
阎公公就跟在他身后,停停走走的,谢妙誉也不知该往哪处走,只是看见了路就过去,等转了一圈竟是回到了他清晨练武的地方。
之前为唐乐渝特意扎的秋千还在那里,凉风一吹,吹的秋千微微摆动。
自打酥酥跟皇叔跑了之后,连进宫都不进了,就剩下他自己在这里。
他撇撇嘴,“无趣。”
转身正要走,假山后传来“叮啷”一声。
阎公公挡在谢妙誉身上,冷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随着他的话落下,有人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弯腰,慌忙将地上滚落的那物拾起,藏回到袖中。
见人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谢妙誉皱眉,抬手,制止阎公公再次呵斥,踱步走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这才发现藏在这处的不是别人,正是端容烟。
谢妙誉对昭明宫的人一向不甚喜欢,见此,当即冷了脸色,“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目光扫过她拢在袖里的手,眉头皱的更深了。
端容烟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谢妙誉今日已经发过一次火,这会儿瞧着端容烟,倒是很有耐心的冷静下来,在旁等着她开口。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端容烟能说出些什么来。
端容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只顾盯着脚下的小石子,长长的卷翘的睫毛掩去双眸的光泽,柔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着一袭朴素青衣,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单薄,仿若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妙誉愣了愣,半晌,移开目光。
是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人家的不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犯错。况且那年的事,又岂能简单的用对错来衡量,端家谋朝篡位,行大逆之罪,他为了护住皇位,将端家流放斩首,后又为了斩草除根,将端家最小的后人,也就是端容烟的兄弟处死,如此细细算下来,他更像是那个坏人才对。
而端容烟,不过是整个棋局中无辜受牵连的人罢了。
“真是……”谢妙誉揉着眉心,脑袋疼的厉害,转身看向阎公公,话中带了些揶揄问道,“阎公公,朕怎么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阎公公闻之大惊,连忙打着圆场道:“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陛下如今正值少年,风华正茂,这话啊就当是随口说说,千万别往心里去。”
“也是。”
谢妙誉冷笑了声,转身,不再理会端容烟。
他可是大闵的陛下,岂能妇人之仁?
走了没几步,再次停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晚上天冷,早些回去吧。”
至于这话对谁说的,再明显不过。
阎公公目露错愕,等他反应过来时,谢妙誉已经走出有些距离,他收敛好情绪,连忙追上。
“陛下。”
不知走了多久,一声短促急呼声从后面传来,两人转身,正是刚才见到的端容烟。
“有事?”谢妙誉问。
端容烟捂着胸口平稳气息,她抬眸看向谢妙誉,唇角紧抿,拢在袖中紧握住小白瓶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几次后眸底露出坚定。她压低声音,道:“这几日陛下用膳食时,切记勿食用汤类,切记。”
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二人视线。
阎公公忍不住开口,“陛下,这……”
谢妙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线却忽然变得低沉起来,淡淡道:“今夜的话就当没有听见,吩咐御膳房那边,一切照做。”
“是。”阎公公行礼应下。
远处,端容烟躲在假山后,听着二人脚步声走远,才贴着假山滑落,蹲到地上。她紧紧捂住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缓缓将手里的小白瓶扔在地上,低头蜷缩得更紧了一些,睫毛轻颤脸色苍白。
这是姑母给她的“合欢散”,这本应该是给谢妙誉用的。
现如今,她却背叛了姑母。
夜已经很深了,浓墨一样的天上,月牙带着星光躲在乌云后。偶尔一颗流星带着凉意从夜空中划过,炽白的光亮又是那般的凄凉惨然。
端容烟望着夜幕,望着宫墙,望着宫墙外面的世界。
轻阖眼眸,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可是,她也好想出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酥酥:不让我吃糖?不让我吃糖!咬你咬你嗷呜~
【1号时,万字奉上,么么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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