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先放开……”菘蓝目光飘忽不定,僵硬着身子,也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因着香囊误打误撞的事情后,两人说话的机会多了不少,有时封石从外面回来,还会给菘蓝带些小礼物,无形中关系变得微妙且模糊,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今晚这次,却是直接挑破外面那层遮蔽,将选择赤|裸|裸摆在眼前。
“哦哦哦。”封石重重咳嗽一声,松开手,站在离她三步距离处。
两人谁也不开口,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扭头移开目光。
凉亭内静悄悄的,静的连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你……”
菘蓝先开了口,她低着头,看着地面,道:“……那你们是去做什么?”
见她说话,封石也跟着舒了口气,他挠挠头,道:“这个啊,是陛下的命令,不过先说好,你可不准跟王妃去说。王妃怀着身孕,王爷心里也担心着呢。”
“那跟我说行吗?”菘蓝看向他,眨眨眼。
封石面露为难,抓耳挠腮的,半晌,点头道:“说一半可以……”
菘蓝轻笑一声,道:“我就随口一说,不必当真,自己小心着点啊。”
封石别扭的别过脸,摸了摸鼻子,“知道了。外面风冷,你也早些回去,别冻着了。”
说完二人再无动作。
夜风吹过,青丝拂在脸上痒痒的,不知是谁先笑了声,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
次日,菘蓝端着热水进来时,见到她眼下乌青吓了一大跳,连忙用热水浸湿帕子,轻轻敷烫着那处。
“王妃昨夜可是没睡好?心里再有事,也不能和自个儿身体过不去,再说了,您还怀着小主子,生气动怒是万万要不得的。”菘蓝一边心疼,一边安慰着。
唐乐渝轻垂眼帘,揪着衣角,“我没怀疑他。”
菘蓝不解,“那您这是……”
“我就是觉得,他有事瞒着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自个儿偷偷一个人把所有责任偷偷扛下,到最后却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唐乐渝抬眸凝视着菘蓝,咬唇道:“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清楚,殿下是摄政王,身份越高,肩上所要负的责任也越多,可我就是见不得他那样子,永远都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站在我面前。”
昨夜听着谢衍脚步声离开后,她又追了出去,可就在堪堪要推门的时候,心下一横又停住了。她知道,殿下听到声音也过来了,就站在门外面。
他和她之间,仅隔着一扇门的厚度。
可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服软。
一个是不想服软,一个是不能服软。
菘蓝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想着封石对她的叮嘱,还是咬了咬牙没说出声,只是扶着唐乐渝躺回到床上,给她盖好棉被,“王妃只需要知道,王爷心里有你就好。”
唐乐渝没作声。
菘蓝掖好被角,放下帐幔,劝道:“如今天还早,王妃不妨多睡会儿,奴婢在旁守着。”
唐乐渝握住她的手,轻阖眼睑将眼中的异样情绪收敛,道:“好菘蓝,等殿下回来了,记得把我叫醒,我要让他亲口跟我说。”
“好,奴婢听您的。”菘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昨夜没睡好,怀着孩子身子乏的厉害,只一小会儿唐乐渝就沉沉睡去。
见她入睡,菘蓝抽出手,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关上门,让外面做事的丫鬟小厮们做事动作也放轻一点。
这一觉唐乐渝睡得很是不舒服,她素来睡眠好,鲜少做梦,可这次却与之前恰恰相反。她拼命的想要逃出去,可双腿酸软无力,怎么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毫无还手之力。
“……”
唐乐渝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莹润光滑的额头覆了密密麻麻一层细汗,脸色苍白,连后背衣衫都湿了半边,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酥酥,是我,是我。”谢衍在旁紧握住她的手,担忧的看着她。
唐乐渝眼睫儿轻颤,指尖微微抖动,她歪着脑袋,目光落在谢衍脸上,鼻尖一酸,忽地起身埋进谢衍怀里,紧紧揪着衣襟,痛苦绝望的哭喊了出来。
哭的谢衍心都要碎了。
“谢衍你就是个坏蛋,你不跟我说话……也不搭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衍心疼的抱住她,亲吻着额头,不停地安慰道:“不会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的酥酥最乖了。”
屋内忽然传出的哭声将外面侯着的人吓了一跳,同行而来的唐知空扔下手中长剑,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唐知空盯着谢衍,渐渐地泛起冷冷的寒意。
听到他的声音,唐乐渝顿时哭的更加厉害,却说什么也不肯抬头,只是埋在谢衍怀中。
唐知空也僵在原地。
说实话,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家小妹哭的这么凶猛。
屋子内平日最不擅哄人的两个大男人站在一起,一个手足无措的看着,一个抚摸着后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场面一度混乱。
不知哭了多久,唐乐渝也累了,声音从痛哭渐渐变成呜咽,又到小声啜泣,抽抽搭搭声音让两人的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
谢衍仍不敢松懈,他拿起帕子轻轻擦拭掉眼泪,又擤了擤鼻子,将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慰着,“酥酥不哭,不哭,有我在呢。”
“胡说!”
唐乐渝眸子瞪的圆滚滚,抽噎着道:“刚才在梦里,那个追我的怪物中凶的很,他张开血盆大口,还要吃我,你都不去救我!”
“还有你,也不救我!”唐乐渝扭头,小手指着唐知空控诉。
“……”
被牵连的唐知空好是无辜,他看向谢衍,冷冷挑了挑眉。
赶紧的,快把人哄好。
谢衍也很冤枉,可现在唐乐渝怀有身孕,太医说过切记情绪激动。他捧起唐乐渝小脸,与她额头相抵,保证道:“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应该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唐乐渝将人推开,掐了下他的腰,语气蛮横道:“你还想有下次?!”
“……不敢。”
谢衍坐在那里,低头,轻垂眼帘,一副任凭埋怨的乖巧模样。
唐知空直看的暗中咋舌,嘴角抽抽。
接着又听唐乐渝问道:“那你错在哪里了?”
谢衍想了想,道:“不该瞒着你。”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大哥可以作证。”
“……”唐知空点点头,沉默相对。
他确实可以作证。
而且,这几日早出晚归实在怪不得谢衍。
最近边关南绥蠢蠢欲动,据探子来报,已带领大军往前驻扎三里地,谢妙誉收到消息后立即下达密旨,严密监视敌军行动。就在一月前,有人在皇都发现南绥暗探踪迹,后经多方排查,朝中部分大臣也被牵连其中,为避免打草惊蛇,谢妙誉索性将此次调查交于谢衍处理,皇都各方兵马调动也一并交接。
敌明我暗,最是艰难。
谢衍寻着线索派人跟踪多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春风楼,皇都城内最鱼龙混杂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人,是躲在皇都郊外的废庙中。只是可疑的人实在太多,谢衍为了保证此次万无一失,直接亲自过去监督,掉遣派令,直到昨儿深夜才将事情处理干净。
唐乐渝揉着眼,哽咽道:“所以,殿下是怕我担心,才不告诉我的?”
“嗯。”谢衍握住她的手,看着被揉的通红双眼,皱了皱眉,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你知道我性子,就算告诉了我,也不会拦着殿下的。”唐乐渝还是觉得心里气,害她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天,小手握拳,在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
见谢衍闷哼出声,她又觉得心疼,连忙关切问道:“殿下,您怎么样?我刚才那下,是不是用力大了些?”
“还好。”见她放松,谢衍也跟着舒了口气。
抬手轻抚过小姑娘泛红雪腮,道:“不管怎样,我都不应该让你担心。”
唐乐渝乖巧的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其实这次我也有错,不该随便怀疑殿下的。”
谢衍眼睛微眯,扳过唐乐渝下巴,“怀疑我什么。”
“……”
唐乐渝支支吾吾说了声,“怀疑殿下背着我,在外面偷偷养了女人。”
谢衍被她气笑了,屈指弹了下小姑娘额头。
唐乐渝捂着额头,生气的转过身,背对着他,“谁让你身上有脂粉味,不能怪我。”
见她又要生气,谢衍闭口不提这事。
说了一会儿,宫里太医也到了。
这次请来的,是位老太医,脾气暴的很,一见唐乐渝眼睛红彤彤的,似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又看了眼在旁无措的谢衍,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怒从火烧,管对方是不是什么摄政王,指着对方鼻子就是一通长篇大骂。
听得众人愣了又愣。
谢衍抿着唇,目光冰冷,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老太医。
见那老太医越骂越带劲,唐乐渝瞧了眼谢衍脸色,知晓事情发展趋势不对,连忙强忍住笑意,对老太医好好解释了一番。
听了解释,老太医这才知晓自己刚刚是闹了乌龙,老脸一红,开了张药方丢下,匆匆离开。
待太医离开后,唐乐渝笑的在谢衍怀里直打滚。
谢衍心生无奈,可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只好出气似的捏了捏唐乐渝的脸。
大手贴在小姑娘肚子上,轻轻揉着。
见两人重归于好,唐知空开口:“要是他欺负你,随时回相府。”
谢衍:“……”
唐乐渝心里感动,不得不感叹自家大哥就是会说话,她点点头,应道:“大哥放心,酥酥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得了再三承诺,唐知空这才离开,他还要回宫中向陛下禀报事宜,等过几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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