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躺在床上，脸蛋红扑扑的，不安稳的睡着。
谢妙誉放轻动作过去，想了想，搬过凳子坐到床前，盯着睡颜瞧了一会儿。神色微动，探出手指，轻戳了戳小姑娘的雪腮。
滚烫的厉害。
谢妙誉皱眉，不是说已经喝过药了吗？
他准备要出去叫人再过来瞧瞧，眼角一瞥，见枕边放着厚厚一沓纸，还有一本书。
谢妙誉看了眼昏睡中的蒋梦渔，前倾身子，拿过放在手心翻着。
那本书是本游记，已经有了多处折角，想来书的主人一定会经常翻看。谢妙誉随意翻了几页，里面有着不少标注，甚至还有着不少圈圈花花。
字迹略显稚嫩，却是认真。
谢妙誉压下心底疑惑，放在一旁，又去看那沓纸，亦是同样内容。
起初稍显陌生，可等看的多了，忽然想起，他曾听过相似内容。
“那是给你准备的。”余太傅走了进来。
谢妙誉起身，看着他，不解道：“太傅这是何意？”
“还不都是这丫头，”余太傅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以为她真去过那么多地方？她怕你失望，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小鱼儿自小身子弱，见不得颠簸，我便带着她在江南一带安家，只是那日从御书房回来之后，便从我这儿接走那本游记，白天去你那处，夜间便一人躲在房间内，偷偷在纸上整理着东西，就怕你明儿问的东西她答不上来。”
“……”
谢妙誉喉间哽咽，紧跟着脑中一片空白。
余太傅提溜着药包，转身往外走，在门槛处停下，语气冷淡，“若早知道，此生我绝不会允许小鱼儿踏进皇都一步。”
……
“咳咳……”
蒋梦渔蹙着眉，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蓦地后颈被人抬起，温热的茶水递到嘴边，她仰头饮下，后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眼睫轻颤，慢慢睁开。
“你醒了？”
蒋梦渔眨眨眼，偏过脑袋，见是谢妙誉，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面着墙，背对着他。
她还在生气。
她不想搭理他。
“我……”谢妙誉张了张口，只吐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许久，他叠好那沓纸，塞到软枕下，轻咳道：“游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蒋梦渔又翻过身，盯着他，愤愤道：“姑奶奶以后再也不给你讲了。”
她这会儿虚弱的很，连说话也是软绵绵的，尾音上翘，反倒是多了丝撒娇滋味。
谢妙誉摸摸鼻子，嘟囔道：“生病还这么凶。”
“你说什么？！”
“说你凶，凶巴巴的。”
话音未落，眼前虚影晃过，谢妙誉下意识抬手握住，见是她腰间颤着的那条银鞭，不由愣道：“……你怎么把这个也放床上？”
“你又不跟我一起睡，关你屁事。”
“谁说我不跟你一起睡的？”
“……”
谢妙誉闭了嘴，握着银鞭的手缓缓松开。
“你才十四，太小了。”他道。
蒋梦渔反驳，“你也只比我大两岁，而且……而且我也不是特别喜欢你……”
“你说什么？！”谢妙誉瞪圆了眼。
蒋梦渔轻哼，“说你笨，说你是个大笨蛋。”
“可笨蛋想娶皇后了。”
蒋梦渔僵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日后，余太傅带着蒋梦渔离开了皇都。
谢妙誉亲自出宫，送到城门口。
蒋梦渔坐在马车内，趴在窗户上瞧他，眼眶红红的，“你等我，等我长大了就来找你。”
谢妙誉点点头，抓了把糖果给她。
“那你可要好好练武功，要是发现我娶了别的女人，还能回来揍我。”
蒋梦渔破涕为笑，对他挥了挥小拳头，“你要是后宫敢有别的女人，我就把你摔进雪堆，堆成雪人！”
“一定要记得写信！”
余太傅不希望蒋梦渔嫁入皇室，而且，还是母仪天下的位置。
他提了一个要求，等到小鱼儿在他身边待够了，就会放人回皇都。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他们的造化如何。
有可能是一个月，一年，或者三年。
谢妙誉答应了。
蒋梦渔却没答应。
临走前，她偷偷给他留了一封书信，就压在书房的糕点下。
上面写着，若是她二十岁之前还没有回来，他的后宫中，愿意娶多少个女人，就娶多少个。
与她无关。
蒋梦渔觉得，让谢妙誉等她六年，已经是足够任性了。
让一个帝王空守后宫，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她不能拿宗嗣之事做赌注。
……
蒋梦渔行及笄礼那天，余太傅带着她回了皇都。
谢妙誉亲自给她行礼。
一切的挑选，无一都是最好。
次年，她也回来了，在皇宫内小住了一月。
谢妙誉送了她一把剑，说是女侠行走江湖的必备武器。
蒋梦渔嫌太沉，抱不动，还是觉得鞭子用起来舒心。
……
朝堂请立皇后的奏折递了一封又一封，却都宛若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谢妙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等，可在拆开送来书信的那一刻，心中空缺已久的地方忽然得了巨大满足。
每年过节的时候，蒋梦渔都会偷偷溜回来，住在谢妙誉的宅子里。
然后跑回去，再跑回来。
余太傅只当是没看见。
那年，唐乐渝从避暑山庄回来没几天，就听到谢妙誉下旨立后的消息，是个没有母族势力的小姑娘。
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便同谢衍一起进宫，正好瞧见两人在御花园内，刚刚过完最后一招。
蒋梦渔收回软鞭，抬脚狠狠踹在欲要吃豆腐的大闵陛下身上，转身对她莞尔一笑。
“漂亮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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