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霓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眼底的痛恨一闪而过。
随着连霓的描述,羽错终是没忍住心中悲悸,潸然泪下,手里的药瓶被她握紧的拳头攥得死紧。
赵离沉默了下来,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默默让这个心中满是悲痛的女子纾解着自己的情绪。
只是心中却叹息了声。也是个苦命人啊……
虽然同样是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但赵离此时却意外的并不怎么后悔。
——
当日下午。
当差的点一过,郑无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春满楼,人还没到,先是听见了她的一声吼:“秋姨!我的小娘子呢!”
在这青楼里,女玩男、女玩女的事儿屡见不鲜,大家并不会计较你的特殊爱好,只会暗自攀比各自的货色,看谁的更好。
郑无双前两日刚看中的那个女子生得俊俏,气质也是绝佳,郑无双有意在众人面前显摆,故意出声,要的就是秋红携羽错缓缓走来、引起各方艳羡的效果。
到时候,必须得让他们看看自己得到了怎样的好货!
郑无双期待着,然而,秋姨确实被她唤来了,可身边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宝贝羽错。
眉毛一拧,郑无双生气了:“秋姨!羽错呢?快带她出来见我呀!”
秋红莲步轻移,身子比男人还妩媚,脸上挂着歉意,苦笑着迎了上来。
盯着秋姨脸上的表情,郑无双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详的预感。
“哎哟,我的郑大人,”秋姨毫不见外地抓起了郑无双的手,见郑无双万分嫌弃的甩开,倒也不介意,只是眉间的郁色更浓了,掐着嗓子说道,“不是我不想带着羽错姑娘来见你呀,而是……唉,而是因为,羽错姑娘她被别的官人强行掳走了!”
“什么?!”郑无双爆喝,手猛然按在了佩刀上,将佩刀抽出了半寸,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怎么回事?!”郑无双的另一只手攥紧了秋红的衣领,将秋红硬生生地抓了起来。
“郑大人喂,您消消气、消消气嘛!先听我解释!”秋红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惧,但依旧强装镇定地安抚着暴怒的郑无双,“就在昨儿,羽错姑娘从春满楼逃出去啦!我发现后,立马派人去追,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不曾想,被一富家子拦住了!”
“那富家子一眼就看上了羽错,我好说歹说,她都不肯放手。对面人多势众,我着实打不过,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我甚至还提及了郑大人您的名号呢!谁知那富家子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还说什么……对,她还说,‘有本事就让郑无双来找我赵离’!”
秋红语气一顿,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接道:“对对对,那富家子叫赵离!我听得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郑无双的手背顿时青筋暴起,双目都变得猩红:“你、说、什、么?!”
“那人当真是赵离么?!”
郑无双爆喝道,眸眼又红上了几分。
“我不会听错。”秋红笃定。
“好、好、好,”郑无双连道三个好字,将秋红放了下来,看似消气,却仍旧面目狰狞,接下来的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般,“赵离,我绝不饶你!!”
“蹭”地一声,佩刀被郑无双狠狠收了回去,她猝然转身,衣摆带动劲风阵阵,扬起的沙子让人眯了眼睛。
秋红身旁的龟公揉了揉眼,看向自家的主子,目露惊骇,颤颤巍巍地说道:“秋姨……咱们这样做,真的好么?”
羽错明明是他们春满楼卖给赵离的,为何硬要说成是被赵离掳去的?这要是传了出去,对春满楼的声誉影响极大呀!
龟公想不明白。
秋红双手环抱于胸前,冷哼后十分自信地说道:“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在乎面子。”
“赵离定不会主动爆出自己买妓的事,而郑无双是个暴脾气,也不会多问。届时,只会是他们彼此误会、彼此争斗,将春满楼撇得远远的!”
——
折腾了一个下午,赵离总算是找人把羽错的伤治好了,随后又将她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处宅子中,给她留下银钱,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帮人帮到底,护她周全,等风头过去了,再给她安排一份差事云云。
羽错根本没有想到赵离会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本以为听了连霓的一番解释后,赵离会将她弃之如敝履,不曾想,赵离不仅为她安排了住处,还说要护她周全……
书香门第,向来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
在被抓进春满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应当自刎的。
赵离能将她从春满楼那种地狱救出,已是值得她以命报恩了!
感激之情涛涛涌上心头,羽错放开赵离的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红着眼眶,向赵离行了大礼:“谢谢赵君的救命之恩,羽错永生难忘。羽错这条命是赵君救的,以后就是赵君的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别别别,”赵离一惊,连连摆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这条命留给自己就好,不必给我。我救你下来,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是为了给我卖命的。”
“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