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雪溪的第三年,沈荔正式辞去工作,报名了本年度的教资笔试,开始长达半年的慢慢复习之路。
沈荔在所有学科中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生物学。
而且作为医科大导师的顾停也能在这一方面多少给她一些帮助。
在学年选择上,沈荔犹豫了很久。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二盛夏,那个乖巧又懂事,安安静静小口抿着奶油的小姑娘身上。她喜欢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要多于其他的,再小些不好管,再大些太有自己的想法了,管教过多会里外不是人。
而初中的小朋友或许会稍有些叛逆,但在三观尚且还未固定成型的少年时期来看,或许是正常的,就算略微偏离正轨,也能及时拉扯回来。
但沈荔最后还是选择了高中生物。
她想起自己高三最后一年。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了,却还是败给了过于紧绷的心弦,和脆弱不堪的抗压能力。十几年的长溃于一线,自此人生始终得过且过、浑浑噩噩度日。
高三最后一年重要的不知有专业知识,还有平稳的心态才能保持正常水准,甚至超常发挥。
沈荔想告诉那些,有极大可能步上她后尘的孩子。
你们已经足够努力了,你们每一个都值得被表扬、被夸奖。
但也适当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尽管高中的底子还在,但往届笔试的考题多少都有些超纲,毕竟时不时也需要用教科书以外的知识去阐释内容。
除却这个问题,沈荔到底不是从师范大学毕业的,自己明白是一回事,如何通俗易懂地传达于人,则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清早六点半起床,半小时吃完早餐,半小时准备午饭的餐盒,八点图书馆开馆后第一个进去,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抱着笔记本和厚厚一摞书,一学就是一整天。
一直到下午六点闭馆为止。
长久以往。
顾停在学校一闲下来就要“督工”,监督她按时吃饭,一顿也不能落下,因而虽然体重是减了几两,身体上的负荷倒不算太严重。
重点在于。
成效并不显著。
接连几套模拟题做下来,成绩不但没有明显提升,甚至一次不如一次。
点击提交后,沈荔看着弹出来的分数,心中那根拉着的弦,一瞬间又绷紧了些。
她合上笔记本,抬手曲起指关节,抵了抵眉心,淡然的神态微微裂开条细碎的纹,略略显露出疲倦。
看不到希望才最叫人折磨。
沈荔摊开双手,慢慢转到背面。
无名指的第一节关节处,因为长期用笔过度,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放弃稳定的工作和薪资,每天扛着巨大的压力在做这些。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顾停。
沈荔犹豫片刻,轻叹口气,再接起电话,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
“沈荔。”接通后,另一端传来顾停懒懒散散的腔调,稍有些含糊不清,似乎在咬着什么东西,“好好吃饭了没?”
“你抽烟了?”
“没,代糖。”顾停声音里带了笑:“答应你的哪能做不到,我看着像说着玩的?”
沈荔笑了笑,紧绷的情绪稍松弛了些。
“现在正要吃。”
“什么正要吃,我不提醒就想不起来?”
沈荔低下头,拎起放在脚边的保温袋,微微一怔。
过轻的手感,提醒沈荔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
沈荔:“我早上,应该是做好了。”
“嗯?然后?”
“……然后忘记放进保温袋里。”
“……”
电话对面落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顾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沈荔,低头。”
沈荔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扇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有一颗叶脉油绿的梧桐树,冠顶将落地窗拢入其下,斑驳的树影穿梭在书格之间。
她低下眼。
在一片细碎的光影中望见了顾停。
他手里提着只纸袋,遥遥对沈荔晃了晃。
“我发现呢,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我的第六感永远这么准。”他笑了下:“是不是很神奇。”
沈荔也笑了,轻轻应了声。
顾停:“在图书馆里吃东西,我俩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沈荔莞尔,“嗯,附近有个人工湖,等我下去。”
她没有挂电话,收拾好东西,起身下楼。
进电梯前,她似乎隐约听见顾停拖腔带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