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你现在就这么得意,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儿啊?”白露冲着文渊眨了眨眼,眼睛里闪过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她先前之所以保持沉默,不过是不愿影响文洋的心情罢了。
如今考试都已经结束了,她自然不会任由文渊在自己面前放肆了。
“早么?”文渊得意洋洋地摇了摇手中的信笺,“我可不觉得!难不成,你还能替你哥哥弄到一封举荐信来么?”
“就是,”文鸿揽住了文渊的肩膀,笑着附和道,“年白露,我知道你有点儿小本事,也靠着你这张脸勾搭了不少有钱人。可他们再有钱,也不过就是个做生意的商人罢了。难不成,你还指着他们能替你哥写封举荐信不成?”
受年老爷子的影响,文鸿也有着很强的阶级观念。
正所谓“士农工商”,身为读书人的文鸿,哪怕并无功名在身,却也是看不起腰缠万贯的生意人的。
“文鸿,你别胡说!”年子富见文鸿用了“勾搭”这两个字,也不由得有些恼怒。
女孩子家家的,那可是名节大过天的。
身为白露的父亲,他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年家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污蔑白露的清白呢?
“我胡说?我是胡说么?”文鸿冷笑道,“村里的人谁不知道你们一家都是靠卖闺女发家的?你们自己做了这样的丑事,怎么反过头来倒不叫别人说了?再者说了,即便我不说,大家也都知道你年白露已经爬过好多男人的床了,你们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年子富怒极,却又拿文鸿没有一点儿办法。
这文鸿和文渊两兄弟是年老爷子从小宠到大的,即便这二人都要称年子富一声“三叔”,可年子富在他们面前,却是没有半点儿作为长辈的尊严的。
“我怎样?”文鸿仰头,俨然一副小霸王的模样,“难不成我还说错了么?你们一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先是当爹的去勾搭人家寡妇,后来闺女又去勾搭那些有钱人。小小年纪就生的一股子的狐媚像,也不知到底是谁学的。哎,也难怪爷爷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说我们老年家家门不幸,出了你这么个逆子!”
“文鸿,你够了!”白露见文鸿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了文鸿的话,“我们一家就算再不好,那也全靠自食其力。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你们这些从小就在家里混吃等死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们?”
“混吃等死?你说谁混吃等死呢?”文鸿勃然大怒道,“我和我弟弟在家里苦读,为的可是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像你们这种只知道在地里干活儿的人,哪里会知道我们读书人的辛苦?”
“读书人的辛苦?我看你们分明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吧!”白露好笑地看了文鸿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一个人若想取得成就,光靠书上得来的知识,那可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想深入理解书本中的道理,那就一定要亲自实践才行。墨子有云,士随有学,而行为本焉。像你们这样一味地只会读死书,又能懂得多少的道理?更何况,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读书,那也就只有你们心里最清楚了。”
“你!”文鸿恶狠狠地瞪了白露一眼,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想像白露那样引经据典,把白露说得心服口服。可是,他的脑袋却像忽然生锈了一样,平日里记得的那些诗句,此刻,竟是一句也记不住了。
最后,他也只能轻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孔子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若再这里和你争辩,那才是真真丢了读书人的颜面呢!”
白露没再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文鸿丢脸的时候还在后面呢,她又何苦要跟他争一时的长短呢?
而此时,上官大人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原本,他是打算让伺书宣布成绩的,可他听了白露的话,却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白露看了许久,这才油伺书搀扶着走到了白露的面前,“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露,年白露。”白露莞尔一笑,毫不扭捏地回答了上官大人。
那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上官大人对她更加好奇了。
“白露?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白露?还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白鹭?”上官大人问道。
可白露却笑着摇头道,“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我姐姐叫谷雨,我依然就叫白露了。”
“哦?”上官大人拧了拧眉,只觉得这个小丫头着实有趣。
他在太学做官的时候,京城里的那些富家小姐们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解释出花儿来。
可这个小丫头的名字明明这般诗情画意,可她却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名字和这一片土地融为一体。
“你读过书?”上官大人好奇地问道。
“不曾。”白露摇了摇头,“只是跟着我大哥认了几个字罢了。”
“只是认得几个字?”上官大人的眼里满是狐疑。
方才这小姑娘教训别人所说的话倒是不像一个只认得几个字的样子。
“小妹,你就不要谦虚了。”文洋宠溺地看了白露一眼,又转过头来,冲着上官大人行了个礼,“上官大人,你可别小瞧我这妹妹。她虽然上过学堂,可是,对书本里的一些句子,我妹妹可是比我理解得还要深刻呢!”
文洋一脸骄傲,完全没有因为不如妹妹而感到一丁点的嫉妒和不满。
“是不敢小瞧。”上官大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白露一眼。
上官大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识人断人的本事却是无比高超。
他敢断定,这个小姑宁,绝对不简单。
半晌,上官大人才收回了目光,冲着文洋道,“你就是文洋?”
“正是。”文洋再次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我看过你的答卷,想法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是,你小小年纪能有此见解,已经十分难得了。”上官大人微微颔首,算是对文洋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