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长嫂如母,年子贵的长嫂去世的早,二嫂又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说到底,也就只有林氏,才让年子贵感受到了即便是在年老太太的身上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情。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个饭再走的。”林氏不太习惯被别人这么看着,赶忙垂下了眼眸。
年子贵也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失态,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半晌,周氏才开口道,“三嫂,你不怪我们么?”
当初,是周氏提议要出去躲一躲的。
即便方才年子贵揽过了所有的责任,可周氏依然没办法原谅自己。
“事情都过去了。你们还提这些干嘛。”林氏拉着周氏的手,笑着道,“而且,小满现在也已经平安出生了。他虽然早产,但身子还算坚实,我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着林氏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白露忽然有些晃神。
她不禁在想,人人都说林氏最大的优点是温顺贤良,可在她看来,林氏真正闪光的地方其实是她的知足。
因为知足,她才懂得感恩,懂得珍惜,懂得用善良和宽容去面对生活中一切的磨难。
而周氏听了林氏这话,眼中则闪过了一抹好奇,“小满?”
“瞧我这记性,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小满呢吧。”林氏拍了拍脑袋,拉着周氏就往里屋去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你侄儿。你别说,人家都说外甥像舅,可我倒觉得咱家小满和他四叔有点儿像呢!”
“真的么?”被林氏这么一说,周氏更加好奇了。
不得不说,孩子,真的是当娘了的女子之间,最大的话题。
当下,这两人都将自己的夫君抛之脑后,手拉手去屋里看小满了。
年子富和年子贵这两个被娘子抛弃了的男人只能相视一笑,无奈地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子贵,你慢点儿啊。”年子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年子贵。
“哎!”年子贵应了一声。
看着身边的年子富,他仿佛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因为调皮而从树上跌下来时,年子富焦急而又担忧的样子。
眼眶,忽然又红了起来。
……
“寒霜妹妹,我们也进去吧。”谷雨见寒霜一直站在门口不动,便想上前拉她。
可寒霜却是后退了两步,冷冰冰的脸上写满了疏离。
谷雨看着寒霜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面上讪讪的。
“姐,我都快饿死了,我们赶快进去吧。”白露拉着谷雨就往家里走。
中午,她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两口饭,就被许氏给叫走了,这会子,她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她可没功夫看一个八岁的女娃在自己面前瞎矫情。
“可是……”谷雨看了一眼寒霜,显然是不放心她。
“有什么好可是的。她不愿意进我们家们,难不成我们还要求她不成?”白露不以为然地说道。
“白露。”谷雨暗暗地拧了白露一下,颇有些不赞成她的意思。
“哎呀,姐,你拧我干什么啊。”白露将胳膊从谷雨的胳膊中抽了出来,扬声道,“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呢。也不知等会儿爷奶饭后来这里消食儿的时候,会不会把某些人卖去酒楼里当花魁呢!”
闻言,寒霜那冷冰冰的脸上方才有了一丝惊慌的表情。
不过,这惊慌一闪而过,转而又恢复了一脸疏离的样子。
白露暗笑,这小丫头,还挺能装。
不过想想,她当年因为车祸而失去双腿的时候,似乎和寒霜现在的表现差不多。
一夜之间,从天上坠入地狱,这种巨变,是任何人都无法一下子接受的。
而比接受这一切更可怕的是,她们会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会嘲笑自己。
当年的白露是,如今的寒霜也是。
白露理解寒霜,却不能任由她这样下去。
她怕,怕寒霜会成为另一个自己。
怕她会盲目地投入到爱情之中,即便身陷囹圄,也难以自知。
白露明白,虽然失去双腿的人是她的父亲年子贵,可在年子贵失去双腿的同时,寒霜也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骄傲。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事。
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却不想,当自己以为的铠甲被撕开的那一瞬间,伤口,会有多疼!
“白露,你别吓寒霜妹妹!”谷雨瞪了白露一眼。
年老太太和年老爷子根本就没有饭后消食的习惯,即便有,他们也不会自找没趣地跑来他们家门口散步的,又怎会在这里把寒霜给抓走呢。
“谁说我吓她了?”白露回头看了寒霜一眼,“喂,你还不进来,是真的想被爷奶抓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