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了拢大氅,“傅乾历和沈万山呢?”
“安庆王和沈大人在后院呢,估计是怕人多口杂,那两位无事也没往前院来。”
“小王爷是有事找安庆王和沈大人吗?”
傅九襄摆了摆手,“没什么事。”
不知怎的,傅九襄总觉得如今的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提不起劲头。
顺帝的猜忌与怀疑,无异于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子。
高堂镜中顺帝的那番话将傅九襄的热血与赤诚灭的干干净净。
“小王爷,今日难得雪停了,您要不带着青山和千山去郊外跑马散散心?烛都的达官贵人都爱在冬至前去寺庙中拜佛,小王爷若感兴趣也可去上柱香嘛。”
“不去,人挤人,没意思。”
郑伯趁热打铁,“小王爷若嫌人多,城郊倒是有一座千佛山,山上的千佛寺安静清幽,因着要徒步上山,烛都的达官贵人都不爱往那边走,山中少有香客,倒是个好去处。”
烛都待的傅九襄心中很是憋闷,苏知玺又没了下落,如今更是连松童的影子都瞧不见了,派出去的侍卫一波又一波,愣是在烛都找不着一个苏知玺。
“即是如此,我便带着青山去千佛寺住几日。”
傅九襄转身回了书房,“对了,”他突然转身,话到嘴边又没了兴致。
“王爷想说什么?”
“若是陛下问起来,就说我心情不好,城郊散心去了。”
郑伯忧心忡忡:“这样说当真可以?”
傅九襄点头,“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他如今越放肆,顺帝估计就会越放心。
傅九襄出发去千佛寺之前去了趟白府,师生两相对无言,静默地喝完了一壶清茶。
“老师,学生会在千佛寺中住几日,您好生保重身体。”
白俞这几日被寒风扑了身子,时不时一声轻咳,他伸手拍了拍傅九襄的肩膀,长久的沉默过后,他说道:“会过去的,阿野,如今的不快与烦闷,他日想起来都只是过眼云烟,都会过去的。”
傅九襄低头苦笑,“老师,当日你若是没有抓着我读那么多大道理,我若真只是个狗屁不通的纨绔王爷倒好了。”
“哈哈哈!”白俞放声大笑,“老师活了几十年,这点看人的眼里见还是有的,阿野,不把你教好,九泉之下我如何对得起你父亲!”
师生两喝完了最后一口茶,傅九襄行了个大礼,出了白府。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傅九襄出城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他骑在山鬼上,望着长街尽头的万家灯火,兀的想起了当日进都时的情景。
也是这般热闹的满城烟火,他带着北疆未散的亡魂,带着挥之不去的愤慨怒火踏进了这座城门。
到头来,不过是满地狼藉。
“主子,要关城门了。”
“驾!”傅九襄夹紧双腿,挥着马鞭倏的一下出了城门。
寒风从他的双颊掠过,夜色下他只能听见不断闪过的呼啸,目光所及之处是如墨的夜色,黑黢黢化作了林间的恶鬼。
而他从这地狱般的人间穿过,罪罚不沾身。
晨光熹微,赶了一夜路的傅九襄终于见到了千佛山的踪影,怪不得烛都没人愿意来这里,谁想拜个佛还要舟车劳顿。
山中道路只能步行,傅九襄将山鬼绑在了山脚,带着青山徒步上山。
千佛山地处偏僻,再加上雪天路滑,傅九襄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直到远远都能见着寺庙的红瓦了,傅九襄这才见着了一缕青烟。
“主子,这地方也太偏僻了。”
傅九襄叼着一根枯草,水鬼刀当作镰刀开路,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不正好?安静,没人来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