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和傅乾历是跟着白俞进的宫,自然也随他一起出宫,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听着外头的铿锵声,傅乾历有些发憷,“白大人,陛下如今一心料理北疆,若是过了这风头,这些遭难的文官武将的下场,不会就是本王的来日吧……”
“安庆王,你以为阿野为何会将你从幽都带来烛都?”白俞突然问道。
傅乾历咽了咽口水,“九哥……九哥不是想让我揭发闵秋吗?”
“沈大人难道就不能揭发这一切了吗?”白俞突然问道。
“这……”傅乾历看了一眼沈万山,就见沈万山意味深长地望着自个儿,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在烛都,旁的他没学会,只学到了一点,那就是就凭他肚子里头那点水,根本就不够在烛都混的,若不是这阵子他都藏在定北王府,只怕他进了烛都的第二天就要死在悬泉置里头,就像当初不明不白死了的薄守义那样,到头来一卷烂席子卷去了城外的死人堆。
“安庆王,定北王这是在救您呐。”沈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乾历一脸茫然地望着白俞,不懂沈万山话里的意思。
马车内三人沉默。
半晌,傅乾历似懂非懂地突然抬头,他震惊道:“陛下!难不成陛下早就对我有了杀心!”
傅乾历胆子怯弱,相由心生,导致他的样貌看上去也总是一股孱弱之风,说话做事永远都提不起那股劲,这句惊呼倒像是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呐喊出来。
“我……我在幽都本本分分,若无陛下旨意,平日里连安庆王府都不曾出过,幽都政务一律不予插手,我这个安庆王已经当得如此安分了!陛下……陛下为何还是容不得我啊!”傅乾历捶胸顿足,心气难平。
“昔年先帝废除分封制,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以表天家仁慈,不得已才留下国都四城的分封王,四城分封王的存在,无一不在昭示着曾经皇权有多式微,安庆王,无论你多明哲保身,在陛下眼中,分封王的存在,终究是一根刺。”沈万山在烛都当了十多年的官,伺候了顺帝这么多年,好歹能揣摩些许圣意。
傅乾历喃喃坐在马车内,车夫的一声呼吁声引得众人纷纷掀起帘子,也将傅乾历的思绪拉了回来。
“外头怎么了?”白俞皱眉问道。
“大人,前头是覃大人的马车,雪天路滑,好似出了岔子停在了马道上,咱们的车马过不去。”
白俞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就见覃隽披着青灰色的披风,手中抱着汤婆子,吩咐着下人修理车轱辘。
“覃大人,这刚下朝,你往哪儿去?”
“拜见白大人。”
白俞是朝中的老人了,与顺帝的情分早已超越了君臣之意,无论是苏党还是谢党的官员,见着他总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白大人,以表恭敬。
“大人,马车修好了。”覃隽身边的小厮上前轻声说道。
覃隽摆了摆手,“你先下去。”他将目光落在了坐在马车里头的沈万山和傅乾历身上,“沈大人,许久未见,您一切可还好?”
“从烛都往幽都去,路途遥远,冰雪交加,不好走吧?”
“路再怎么不好走,老夫也从烛都走到了幽都,从幽都去往了北疆,最后又回到了大人您面前。”沈万山神情淡淡。
覃隽终归是年轻了,若他如今已经走到了沈万山、苏郎仪、白俞这个年岁,在面对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试探之下,想来会更加从容,可如今他不过二十年华,纵然他才高八斗性情斐然,可不过是一人双目一嘴。
人生来就一直在挑战与服从,覃隽想,他挑战过,他曾站在众人面前与老师一同并肩,如今他是否该服从了?
毕竟这个世道,永远都是慕强凌弱,谁又管你正道沧桑。
覃隽将自己比作了逆行者,他甘愿为了心中坚守的道义往前逆行,不问对错,不问前路。
被世道推着往前走的是众生,而他覃隽,偏要迎着众人走向绝路。
什么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偏偏要做那必伤之人!
谁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