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见柏掀开马车帘子,摇头笑道:“不是我要走了,是我们要走了。”“雀奴被傅九襄从千佛寺带走了,苏郎仪不会放过他的,如今雀奴生死未卜,你我二人不该待在烛都让雀奴牵挂。等哪一日在九州大地上重新听到了苏家大公子的风华绝代,咱们再回来,等到了那一日再找雀奴喝酒。”
松童闷声,藏着言语间的酸涩:“若没有那一日呢?”
“若没有那一日?”光见柏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红梅伞上,“那我们便带着这把伞,看尽九州山色,雀奴他啊,在天上看着我们呐。”
光见柏是真正的风流潇洒,出世入世不过是活着的姿态,他愿意为了苏知玺在烛都勾心斗角,也能驾鹤入山林。
“咱们往南去,那处有个故人。”光见柏呢喃自语。
好在傅九襄手底下的人办事都实诚,光见柏递了一方药方,若是碰上办事油滑之人铁定随手就将药方给丢了,但看门的小厮在光见柏走后,心中虽泛着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找到了郑伯,将方才出现的怪人仔细回禀了一番。
多事之秋,郑伯也是怕了,听了小厮的话赶忙找到了青山千山,将药方呈到了傅九襄手上。
“人呢?”傅九襄捏着药方,赶忙问着千山,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光见柏!
“走……走了。”千山回道。
“千山,你去一趟竖柳巷,将巷子中书香雅舍的老板带过来,还有……去将雀奴身边的那个贴身小厮松童给找到。”
“是。”千山领了吩咐,快步出了屋内,此时此刻的王爷当真是难伺候的紧,千山真是有多远想多滚多远。
青山哀怨地看了一眼千山,无声地骂了一句:不地道!
“青山,”傅九襄瞥了他一眼,“去将程木叫过来。”
“主子,”青山在出门前,忍不住说道:“程大夫年纪大了,您别动不动就吓他,程大夫是烛都盛名在外,若是在咱们府上出了什么岔子,日后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傅九襄不咸不淡地看了青山一眼,其中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程木来得快,大概是这几日备受傅九襄的折磨,老大夫一迈进这屋子就下意识地打哆嗦。
“你看看这方子,若没问题就照着这方子煎药吧。”
程木赶忙接过方子,没看几眼,他便一声惊呼,药方飘到了地上。
“怎么?有什么问题?”傅九襄坐在床榻上,纵然马背上锻出来的将军,连着五日没睡个好觉,眼底也是涌了一片乌青,此刻他沉着脸,骇人之余更显着几分狼狈。
“王爷……老朽敢问,此药方出自何人之手?”
傅九襄不耐烦地问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说这药方能不能用就行了。”
程木摇了摇头,“此药方用的都是大补之物,公子体虚,若用了这大补之药,只怕气血难调在体内两相冲撞,一口气提不上来……”
这话听得耳熟,傅九襄拧眉,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幽都,沐羽也曾说过苏知玺之前用的都是大补之药,五脏郁结,恐有一日会成溃堤之势。
“用。”傅九襄不信光见柏会给他送一副用不上的药方。
他掀开纱帐,望着睡得昏沉的苏知玺,这个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心思算尽的模样,没成想有朝一日竟然能如此安静地躺在他的床榻上。
傅九襄低头,将脸贴在了苏知玺的额上,叹了口气,轻声道:“雀奴,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程木跪在地上,低头不敢妄言。
这几日住在定北王府中,他对这位名声不是好听的定北王倒是多了几分看法,烛都中男子欢好的事情他不是没见过,就单单那传闻中苏家惊为天人的大公子,听说就有不少男子为其折腰。
只是程木没有想到,定北王竟然也会入这世俗男子一般,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不欲临,逃不开这世间八苦。
“王爷,容老朽再多嘴一句,这药喝了,公子这条命,就不在你我二人手上。”程木不是怕死,只是人还有一口气,就总有盼头,这药喝了,定北王若是连盼头都没了,该当如何?
傅九襄听后,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拂过苏知玺消瘦的侧脸,深情眷恋,“雀奴的命,从来都不在我手上。”
“雀奴生的意志。”
“无人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