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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石镜更明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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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犹怜看着心魔,突然深深吸气,千佛珠的光芒倏然充满了她的身体。

没想到,自己竟要为了保护要杀死之人,施展出这博命一击。

等此事了结之后,一定要将七重考验升级,让他也受一遍这些痛苦,才能解恨。

苏犹怜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想起了李玄身在红月崖上,那万分不愿跳下毒龙潭的委屈模样。奇怪的是,这样一想,她的心竟宁帖了一些。

突然,一个宏大的声音直贯入她的身体:“丫头,你不必这么做。”

苏犹怜一呆,一道炽烈的红光自她的心底升起,宛似方才定远侯禁制的那道红光!但奇怪的是,她不再觉得压迫,恐惧。

她惊讶地发现,她的心竟被这道光充满。

那个宏大的声音道:“九灵御魔镜并没有破碎,我只是将它放入了你的心中。太初四宝,本是心宝,我可以将它交给你。”

苏犹怜问:“为什么交给我?”

那声音笑了笑:“因为你在舍命保护来世的我。这面镜子能控制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我将它唤醒,而后交给你,你再交给来世的我。这本是我为承香准备的,你愿意接受吗?”

苏犹怜:“用这股力量,就能心魔吗?”

那声音:“能。但,这股力量会伴随着痛苦,这种痛苦,可能是你无法承受的,每一次运转,你的心都会疼痛。”

苏犹怜沉默着。

心魔修长的手指抓着李玄,李玄的眼睛闭着,修长的手指慢慢移到了他的颈部,只需轻轻一扭,就会断掉。

昏去的李玄,并未觉得痛苦——也许,对他而言,在睡梦中死去,是最大的仁慈。

“我愿意。”

苏犹怜缓缓说。

一声轻柔的叹息声,在她心底闪过。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流入了她的心中。

她的心,像是尘埋的明镜,被拭去了阴翳,发出了光。

光中,渐渐出现了两个人影,那是定远侯与承香的影子。他们站在天涯的尽头,含笑看着她。

苏犹怜的身子微微一震。

这两个影子,像极了李玄与龙薇儿。

她霍然明白,定远侯所说的痛苦,是什么了。

定远侯与承香的转世,就是李玄与龙薇儿。他们注定会相恋,重续前生今世的缘分。就算她救了他,也不过是成全他们的地老天荒。

他迟早会忘掉她,跟她形同陌路。

清光,从她的心底升起,布满她的身躯,她凌空而立,身上涌起一阵安详的力量。破碎的九灵御魔镜自动跳入她的手中,重新合为完整。

苏犹怜看着九灵镜中的清光闪现,九只巨大的妖兽不住地在其中隐现形体,非凡的力量在她的心中鼓涌着,一簇不熄不灭的红光浮现其上,那是定远侯以无上意志遗留在这个世界中的力量。只要她一挥手,这股力量就会在李玄体内苏醒,把他从心魔的手中救出来。

而后,让他继续与另一个女子的前世情缘。

她的七重考验,永远不会有结果了。

苏犹怜苦涩一笑。

其实,她不需要什么结果的。七重考验的结果,早就已经注定,那是李玄的死——不管他与谁有着怎样的地老天荒,他都必须要死,这是她的使命。

清光流转着,苏犹怜想着自己奇异而矛盾的心事。

心魔的手指,缓缓移动,扣在了李玄的颈上。

苏犹怜一动不动,她究竟该如何选择。

心魔的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现在,只要他的手指轻轻一用力,李玄就会死去。

他并未迟疑,手指立即扣了下去。

但就在这一刻,清光突然从苏犹怜身上腾起,罩在了李玄身上。

心魔双瞳收缩,他突然感到一阵极度危险的气息。他倏然放手,腾身疾退。清光罩在李玄身上,奇变突生。

悠长的鸣啸声自定远刀上发出,在这片狭小的峡谷中震响。大片的红光自刀上飞腾而出,缠绕在李玄身上,渐渐凝成一个透明的火红影子。影子抬头,缓缓睁开眼睛。

那影子生得几乎跟李玄一模一样,只是一头火红的长发,看去极为刺眼。他的双眼中,是深远的,无比广大的眼神,仿佛天下都笼罩在这片幽深的目光中。

他抬目,看着心魔。

定远刀发出一阵欢鸣,在他手中,这柄刀忽然起了变化,它不再是一柄凡刀,而是能斩破天地的圣物。

他一手指天,那浓烈的云团忽然散开,阳光垂照而下,布散在他的躯体上,仿佛为他穿上了一件辉煌的战甲。

日光宛如雷霆,不住落下,围裹在这个火影之中的李玄惊奇地发现,他身上横生的枝条已完全隐去。

——这个影子不允许任何力量可以凌驾在他之上。

在他之前,所有的力量都无比渺小,无法承载他的骄傲。

心魔骇然变色,惊叫:“定远侯!你……你怎会……”

他很吃惊。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幻境,是他造出来的。什么李玄的前生后世,什么定远侯、承香公主,都是他编出来骗李玄的。李玄越是相信,就会陷入他的控制越深。

——但怎么会有真的定远侯出现?

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

李玄的眼睛睁开。

定远侯?李玄惊讶地看着自己。除去那个火影,他仍然跟原来一模一样。只是一种无法言谕的骄傲雄豪之意在心中不住冲撞激荡着,激发着定远刀不住勃勃跃动。

那无尽的力量,似是来源于这个虚淡的火影,又似乎是来自他的内心深处。

这股力量,不是道术,李玄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异。

李玄:“我不是定远侯,我是李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但……你让我莫名地感到愤怒。心魔,我要杀了你!”

伴随着他这一句话,虚悬的火烈人影猛然动了起来。李玄就觉右手一震,定远刀锐声尖啸,化作一道利芒横贯天幕。

啪的一声轻响,心魔悬在空中的影子忽然破成了两半。整整齐齐的两半。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这一切。

裂缝,出现在他双眼之间。他的眼睛,分的越来越远。他的身影,缓缓消失,但两只眼睛,却执着地映在空中。

“原来这样。是你利用了我,定远侯。我以为这是我制造出来的前世幻境,没想到,却是你故意让我这样做的。死了这么久,还能借用我的力量,连我心魔都能利用,定远侯,你真是个让人震惊的男子。但,我心魔可是睚眦必报的,你就不怕我的报复吗?”

两枚眼睛,也消失不见。满空浮着的怪兽随着一齐消失。

峡谷中日朗风清,一派清和。

李玄试着动了一下身子,那火烈的身影就宛如盔甲一般包裹着他的身躯,并不影响行动。怎么会穿上这身盔甲?他不是很明白。但他是个洒脱的人,既然想不出为什么,那就不必再多想了。李玄摇摇头,握住苏犹怜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心,仍然为方才所见到的而震惊。

定远刀深陷在承香公主的胸前,握住刀的,正是自己的手。

是这双手杀了承香公主么?

这一问,几乎击溃了李玄。更可怕的是,他隐隐觉得,自己还犯下了更大的罪孽。

一心想解救承香公主的定远,最后只能面对这样的结局么?

他前世的爱情,可真是失败啊。当然,这一世也好不到哪里去,才许诺了龙薇儿要帮她追到谢哥哥,却又发现龙薇儿正是他苦恋的前世情人。还有一个要他完成七重考验的苏犹怜。

他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想不明白的,就暂时不要想吧……

纷繁的思绪在李玄心中涌动,使他并没有留意到苏犹怜那苍白的脸。

九灵御魔镜旋转翔舞于她的心中,与定远刀相呼应,带给李玄无上力量的同时,也将他前生所经历的痛苦一一呈现。事无巨细,靡不显露。

那驰马夕阳的寂寞,转战黄沙的悲壮,游说列国的艰难,刀折魔宫的凄楚,一一如刀,在她的心头划出血来。

定远侯与承香曾经的每一个甜蜜的瞬间,都清楚无遗地在她心头流过。她清楚地看到,他们每一个甜蜜的笑脸,每一次深情的拥抱。

那无疑是对她的凌迟。

她盯着这个红发伟烈的男子,有些明白他今生为何无赖了。

也许是源于一个誓言。

——下辈子,我不再要显赫的功名,不再要无敌的武功,我只想好好爱你。

那个天下无敌、以功勋为命的男人,竟然会许下如此的誓言,这女子,在他的心中是如此的重要么?是因为这个誓言,所以他才甘愿寄心诙谐,无赖度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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