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姜愿之间的天堑,不是她越过了所谓海峡拉开的阶级差别,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员。姜愿永远只是姜愿,卑劣骯臟的高等种族兽人是无法将她同化的,你自诩喜欢她,却连这点都不懂她。”
陆运咬牙道:“这不用你讲,我和愿愿认识这么多年,她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宋宴山淡淡的:“倘若你真的了解她,就不会用肖想这样的词汇去形容她的梦想,更不会在今天还要这样打击她。你压根不觉得她能转系成功,对吗?”
陆运顿住了,本来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肤色现在也慢慢褪成了白,他想解释,可怎么也团不出完整的句子。
宋宴山道:“别再靠近姜愿了,她前路坦荡,你何必纠缠。”
陆运嘴唇颤了颤,他不清楚是不是该感谢宋宴山,因为事到如今,宋宴山还是给他留了脸面,即使陆运听着那嫌恶的语气,也知道宋宴山的言下之意是在指责他又来拖姜愿的后腿了。
姜愿觉得她是被陆运害的,原本她压根就记不起猫薄荷了,偏偏下午陆运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勾起了她的瘾头。尤其是学到头疼的时候,她几乎下意识地去翻口袋,想要抽上一根,也好过过攻克难题的瘾。
最后自然是没有得逞的,反而因为猫薄荷而想到了陆运,又想到了他下响说的话,更是烦躁地学不下去了。
她并不后悔那样不客气地对陆运说话,只是有些难过失去了一个朋友。
姜愿收了书和光脑出图书馆的时候,发现竟然下雨了,她往回走打算借把公共雨伞时,更是发现伞篓裏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也是常情,她通常都是学到最后才离开,这场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自然也不会有伞留给她。
姜愿重新站在了屋檐下,听着哗哗的雨声,估摸着它几时能停,这当时,有把伞递到了她的面前。
姜愿下意识地转头,看到的是站在灯光下的宋宴山,他的眉眼仍是一贯的温润文气,丝毫不见与她拉扯时的卑微与疯狂,而像是静静矗立的玉山。
“伞给你。”他道,“雨大,宿舍又远,你不能没有伞,放心,我不跟你一起撑。”
他手裏还有另一把伞,或者说,他手裏除了两把雨伞外,没有其他东西,也因此不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又恰巧地接济了姜愿。
姜愿以为她若有点骨气该拒绝宋宴山的,可是那渐大的雨声截断了她找出所有借口的可能,而且宋宴山的眉眼裏没有丝毫的烦躁,只是以安静的姿态表达了他坚持,于是这让姜愿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最末她妥协了,伸出手搭住了伞尾:“谢谢,我明天上课的时候还你。”
她往回抽伞时,漆黑的夜色忽然被闪电撕得亮白,而与之一道变色的还有宋宴山的神情,姜愿亲眼见到他的唇色在瞬间变得苍白,而随着紧接降下来的隆隆雷声,宋宴山猛地收力抓住了渐渐脱掌而去的伞柄,于是通过微颤的伞尖,姜愿也不能再忽略宋宴山所流露出的胆怯。
姜愿道:“你在害怕吗?”
她觉得这话有点蠢,不单单是宋宴山的表现已然明显,还因为这世上多的是人不会承认自己露怯,她问了也相当于白问。可姜愿只觉得她该说点什么,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其他的话可以讲。
雨从屋檐哗哗地落到大理石的地面上,自天至地间接起了密而不可分的雨帘,而苍茫大地间,唯有姜愿与宋宴山二人被笼在这雨帘之中。
姜愿轻声叫道:“宋宴山?”
宋宴山道:“抱歉,我可能暂时走不了了,不过外面打雷,你也等会儿再走吧。”
雷雨天确实不宜出行,这给了姜愿一个不离开的理由,她道:“我们去研修室坐会儿吧,我给你去倒点开水。”
靠得近了,她註意到宋宴山身上沾着风雨的萧瑟凉意,担心他着凉了。宋宴山接受了她的提议,先去研修室等她,可等姜愿接完水回来后,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的提议。
图书馆在一楼开辟了大半个厅,在裏面隔开一个个独立的房间做研修室,考虑到学生可能需要讨论问题完成小组作业或者观看教学视频,研修室的隔音效果极棒,关起门来,裏面就是非常私密的空间。
若是以前倒是没什么,现在却已经不适合他们孤男寡女地待着了。姜愿把塑料茶杯放在桌上道:“我在外面。”
她未及转身,宋宴山却已经牵住了她的手腕,没什么力道,只是手指松松地搭着,能感到他的指尖冰凉。
宋宴山似乎很难受,他垂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只有深刻的阴影将他的神色笼罩着。
他像是乞求般道:“别走。”
姜愿坐到了他的身边,明明隔得还有些距离,但属于活人的气息与温度让冰冷如铁灰的空气也开始流动起来,宋宴山大口地喘了声息,而后将头挨了过来,以一个婴儿依偎的姿势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将姜愿的手臂拢了过去,像是极度缺失安全感的孩子失而覆得了最喜欢的玩具,他将姜愿的手抱在了怀裏,眼眸为了掩饰眼底的情绪而阖着,纤细密集的睫毛在白皙的肤色上晒下阴影,他漂亮得就像是个久不见天日的病弱少年。
宋宴山呢喃着:“不要离开我。”
雷声隆隆,压得很低,就像在檐顶上滚过,随时都能击穿瓦片屋檐。姜愿反手握住了宋宴山的手,她的指尖在他跳动的脉搏上轻轻地抚摸着,就像是在安慰舒展着他皱巴巴的内心。
“别怕,我不走。”
她好声息地安慰着,宋宴山却像是更委屈了,紧紧地皱了下眉头,无声地嘟囔了下,偏偏姜愿盯着他的双唇看着,念出了他在说的话:“你骗人。”
纵然姜愿认为她不是个什么好人,但向来也重承诺,长这么大也只向母亲许过承诺,自然谈不上欺骗谁,所以更无从得知宋宴山这声指责从何而起。
总不至于是他认错了人,倾诉错了衷肠吧?姜愿无聊地想着,又被自己的念头给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