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朔没有和他争辩,蹙眉沉思起来,但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到轻什身上,很快便面色不虞地追问道,“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换的,之前那套沾了点东西。”轻什伸手摸向腰间的百宝囊,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换下的衣服从百宝囊里拿了出来,递向韩朔,“上面沾了某种追踪粉,我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就只好先脱下来了。”
“追踪粉?”韩朔接过衣服,放到鼻下闻了闻,却是什么都没闻出来,不由疑惑地看向轻什。
“您的鼻子不行,得让望望来闻。”轻什嘴上说笑,心里却不禁怀疑起西门郝以及那时在五霞仙境中跟踪他的男修是怎么依据这个味道跟踪他的。
这世上总不会还有人会像他一样因为神识的缺陷而刻意去专修五感吧?再说,他看过五霞仙境中的那人记忆,那份追踪粉是佘骥道君临时交给他的……对了,当时一起给他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元神的记忆一向模糊,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西门郝和佘骥道君又怎么会持有同一种追踪粉呢?还有,这次的追踪粉又是什么时候粘到自己身上的呢?被那元婴袭击的时候,还是,打开门栓、破开窗棂……
“你的鼻子倒是和灵兽一样?”韩朔的一声冷哼打断了轻什的思绪。
“我特意练过,当然和您这种没练过不一样。”轻什不再回想,挑眉向韩朔笑道,“对了,这种追踪粉是会自己扩散的,您拿了这沾了追踪粉的衣服,您身上便也会染上这味道哦。若是那西门郝进了您的洞府或是看到您,立刻就会知道今晚摸进他房间里的人和您有关系。”
“那又怎样?”韩朔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随即又疑惑地看向轻什,“你的意思是,他并不知道进他的屋子的人是你?”
“应该不知道,否则他就不会特意追出来,又没有追到底了。”轻什摇头。今夜真的是月黑风高,西门郝那屋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他显然并不像自己一样视力好的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倒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会儿轻什倒是有点明白西门郝没有追查到底的原因了——无他,胆怯。轻什忌讳那个出现在西门郝屋子里的神秘元婴,西门郝恐怕也同样忌讳他这个能从元婴手下逃脱的神秘修士,生怕他藏而不走是在布设陷阱,诱敌深入。
“他还追杀你?”韩朔却是又将这个追字想严重了。
“这个……”轻什本想说西门郝只是追没有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未必就没有动过杀机,只是行动上并未表现出来罢了。因着怎么说都解释不清,轻什干脆把后来的一通经过也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只是不提这追踪粉他以前也曾被人洒过。
韩朔再次沉默起来。
趁他沉默的工夫,轻什又给自己灌了一包止血药粉,然后把西门郝的鞋子从储物指环里拿了出来,准备把下面的声卡□,好好听听西门郝这十来天都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
韩朔的目光也被这双突然冒出来的鞋子吸引,不由开口问道,“你又折腾什么?”
“我把声卡藏他鞋子里了。”轻什一边解释一边将鞋子翻转过来,正要划卡鞋底取声卡,却猛然间变了脸色,随即举起鞋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是那双鞋!
轻什恨恨地咬牙。
因为旧鞋远比新鞋舒服,只有极少部分爱美的女修才会时不时地换鞋穿,男修们常常都是一双鞋子穿一年甚至多年,反正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走路的时间不多,根本不需要担心磨损问题。也是因为这一点,轻什才没选择在腰带、发簪之类容易遗失更换的东西上动手脚。
——可他拿回的鞋子却不是他藏了声卡的那双!
轻什不知道是西门郝无意间换了鞋子,还是发现了自己在那双鞋子上动的手脚才刻意换掉。若是后者,他倒是彻底明白了西门郝没有追查到底的原因——他没拿到西门郝的把柄,西门郝自然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就算出去宣扬又有何可惧?除非他能举证西门郝卧房里暗藏的元婴修士并非宗门长老……不,他压根就无法向人证明西门郝的卧房藏有元婴修士!
这样想来,西门郝现在恐怕正巴不得他出去宣扬此事,正好摸清他的身份,顺便反咬一口,说他私闯同门住所,意图不轨。
——这一次实在是太大意了!
轻什气得差点吐血,旁边的韩朔却是看得莫名其妙,不由问道,“到底怎么了?”
“这不是我藏声卡的鞋子。”轻什磨牙道。
韩朔在鞋子上扫了一眼,沉吟了一下便转头看向轻什,正色道,“这件事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交给我来处理。”
“您想插手?”轻什立刻挑眉。
“你都伤了,我还能旁观?”韩朔反问。
“那您要怎么插手?把西门郝抓来审问?他若死不承认怎么办?惊动了掌门又该怎么办?”轻什连珠炮般发问。
韩朔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又寒着脸道,“惊动了十三楚又怎样,这事已经不是你们小辈间的私人恩怨了,正该让他知道知道,他到底收了一个怎样的徒弟!”
“万一他早就知道呢?万一这事他也插了一脚呢?万一藏在西门郝屋子里的元婴修士就是恒楚真君座下的某位呢?”轻什继续问道,“更重要的,您打算怎么解释我的事?怎么解释这事其实是因我一时心血来潮才闹僵出来,又怎么解释我一个筑基小修竟能扛得住元婴修士的偷袭然后又全身而退?”
“你……”
“最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没有证据。”轻什正色道,“之前都是我一个人的猜测,如今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经历,就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家之言——除了您,谁会信?!”
韩朔不再言语,但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韩长老,我很自私,也没有仙楚门弟子的自觉,为身边亲朋好友稍稍冒点风险倒也罢了,为了宗门大业将自己送上风口浪尖,恕我不愿。”轻什道。
“这事我不能不管。”韩朔沉声道。
“韩……”
“不用再说了。”韩朔生硬地回绝,但看到轻什因失血而倍加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地又缓了语气,“放心,我尽量不将你牵扯进来就是。”
轻什也知道韩朔的宗门观念极重,再怎么摆事实讲道理也不可能让韩朔回心转意,反而容易惹他反感,只好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你也专心休养,莫要因为心思太重而影响了伤势的恢复。”韩朔又道,然后蹲□子,拉住轻什手腕,“我送你进屋?”
“抱我去上面石室吧,泡药浴能好得快点。”轻什淡淡说道。
“好。”韩朔伸手将轻什抱了起来,飞身跃入石室,忽又想起什么一般低声说道,“伤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就怕那人付出代价之后,我的损失更大。
轻什苦笑,接着便轻叹一声靠在韩朔胸口,“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您莫忘了,这事追究起来可是我冒犯在先,人家没一掌劈死我已是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我倒觉得是他运气好,若你真被他伤个好歹,就算他是恒楚真君座下元婴,我也绝不会轻饶于他。”韩朔冷笑。
“对了,有没有一种功法,可以控制另一个人的肉身,类似于夺舍,但又不会让自身的元神和这个肉身融为一体,损害元神比肉身更为高深的修为……当然也不会让人察觉到这人被控制?”轻什脱口问道,他还是对自己未能感觉到那名元婴的存在而耿耿于怀。
“嗯?”韩朔听得糊涂,但略一思索便恍然道,“你是在说身外身?”
作者有话要说:尝试下一周双更,等积出存稿了,再考虑日更。
——会有存稿吗?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