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我。以后师兄都不许入戏太深,不许想太多,更不许伤害自己。”
母亲在医院自杀的阴影笼罩了他整个童年,乃至成年后依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对于离别、对于在乎的人的眼泪,他发自内心得恐惧,如果可以他会不顾一切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一旦动心,周弦望比正常人更没有底线,他对林侘无限宠溺,哪怕他的条件按照世俗的眼光比林侘不知高上多少,他依旧把自己放在了比林侘低的位置。比如,当他得知林侘对他隐瞒了一个未婚夫,当场他的愤怒确实难以抑制,但是慢慢冷静下来他就会发现自己比起面对欺骗,更怕面对的是心上人的眼泪。
林侘知道小孩在关心他,难得郑重地向他说,“你放心。我这么俗的人,永远不可能步风霖前辈的后尘,吃好睡好,万事大吉。”
周弦望:“师兄以后说不定会拍很多谈恋爱的戏,你也不许入戏,实在不能不入戏就想着我演。”
林侘忍不住笑出声。“小学弟,幼不幼稚,嗯?”
“你听到刚才台上小精灵的那句台词了吗?爱情是不用眼睛来看……诶,你既然没听见,我考你哈,爱情应该用什么看?”
周弦望:“用鼻子闻。”
林侘:“……你觉得?”
周弦望:“用耳朵听?”
林侘:“不对。”
周弦望把五官都说了一遍,“用嘴巴……亲?”
“……乱扯。”
“哦,”周弦望耳廓红了,“难道是那个?”
林侘满脸问号:“哪个?”
“就是那个,反应很真实根本骗不了自己。”他小声说,“比如师兄靠近我,有时候…哪怕不该也会硬。”
您、真、行!
对话跑偏,林侘叹气:“正确答案:用心灵看。好了,闭嘴吧,继续看剧。”
说是说认真看剧,结果林侘自己看睡着了。
本来林侘的英语停留在应试教育的哑巴英语水准,演员说得再抑扬顿挫,只要不看字幕,对林侘来说就是bgm。莎翁的十四行诗登峰造极,全部念出来林侘就一个词都听不懂了,中文翻译也比较冗长,他尝试跟了几篇长诗,眼皮子就渐渐张不开了。
包间的大躺椅,睡得真香。
最后,林侘感觉到自己被人搬了起来,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原来早已谢幕,观众席彻底空了,主场的灯都灭了,就剩下走廊里几排小夜灯。
而他的姿势是窝在周弦望怀里的,周弦望像抱猫一样娴熟地抱着他。一见他醒来,周弦望说,“没关系,继续睡。”
林侘连忙从舒服的怀抱里钻出来,证明自己身为学长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明明是小孩为了他的选修课才带他来看莎剧的,结果倒好,他反倒睡得跟猪一样。“我、我我本来没想睡的。”
周弦望:“那回家睡吧。”言下之意,是让林侘跟他回家。
这句回家睡说得极其顺畅,仿佛本该如此,林侘无形中又被他给撩了个透,总觉得自从确认心意后两人进展有点太快了,他越来越喜欢这小孩,恐怕要是哪天做到停不下来的时候,小孩提出要彻底标记他,他也无法拒绝。
都说灯下看美人,周弦望这么个大帅哥怎么也适合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呢,他的眉眼本就极为精致,朦朦胧胧的,更是惊艳逼人。林侘不得不感叹基因的强大,有个大美人娘,哪怕是男孩子也可以好看到如此地步啊。林侘思虑片刻,还是抵挡不住诱惑,“那就……回家吧。但现在已经九点了,今晚十二点前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睡觉哦。”
本来一切如常,来到车库,林侘掏钥匙没掏着,钥匙挂在手机壳上,倒是周弦望把手机递了过来。周弦望这人虽然经常处于八卦的震中,但他本人对他人隐私完全不感兴趣,因此林侘倒也不担心他会偷看自己的手机。
“刚才师兄的电话一直响,可能有人急着联系你,不过很奇怪,那人打不通也不发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令林侘起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回个电话。”
林侘匆匆找了个角落,拨通了电话,大约半分钟后,对方的声音响起——
“林侘!是我。”
声音苍老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
但林侘很熟悉,熟悉哪怕只听到一个音节也能勾起他脑中的画面。
“老爹……”
“林侘,这些年老爹好想你……”
那个仿佛铁石心肠、没心没肺的男人哭了,林侘知道他不是适应眼泪的人。林侘的眼皮在颤抖,他靠着墙,缓缓滑下去,然后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我在……老爹,你又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