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闷雷作响。
天气潮湿而闷热,医院里人来人往,急诊科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嘶哑的哭泣声。
丛凝侧身靠在冰凉的米白色墙砖上,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回复着消息。
屏幕滑到底部,依旧是许枝女士发来的一堆轰炸消息。
不用点开她也知道是什么内容,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话,实在是没意思。
又站了几分钟,丛凝收起手机走到一个小女孩的面前蹲下。
小女孩得了急性肠胃炎,刚才上吐下泄的,现在手上扎了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输液。
丛凝握住小女孩软乎乎的左手,温声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小女孩实在很乖,难受了不哭也不闹,听了她的话后只摇了摇头。
丛凝笑了笑,然后在她身侧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小女孩怯生生地问了句:“老师,我妈妈会来吗?”
丛凝抬头看了眼输液袋,“当然了,等输完液,她就会来带你回家的。”
小女孩的眼睛圆又大,听了她的话后脸上露出个乖巧的笑容,“那我一定会听护士姐姐的话乖乖输液的。”
丛凝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琪琪真乖。”
小女孩叫裴琪,是跟着丛凝学钢琴的学生。
两个月前,她从柏林飞回宁川后,和朋友在宁川大学附近合伙开了一家琴行。
琴行的生意还不错,但经营管理这块朋友比较在行,丛凝平日里没啥事,就教人弹弹琴。
她主要教小朋友谈钢琴,都是一对一辅导,按小时收费。
今天下午上课没多久,丛凝就发现裴琪平时弹得很熟练的曲子今天连着弹错了好几个地方。
当她问起的时候,小女孩这才说自己肚子疼,而且还恶心想吐。
丛凝摸了下她的额头,发现她好像还发烧了。
她立马给小女孩的家长打了电话,但打了好几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丛凝知道裴琪家里的情况。
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亲爹是个人渣,所以全靠她妈妈一个人抚养她。
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女人总是很拼命的工作。
现在估计也是在忙着工作。
但裴琪苍白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实在难受。
丛凝只能先带着她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在来医院的路上,她还吐了一次。
等裴琪的葡萄糖输了一大半后,她妈妈也总算是回了个电话过来。
知道女儿生病后,女人的语气难掩焦急,在电话那头一个地和丛凝道谢。
丛凝说没事,然后让她尽快到医院来陪着裴琪。
只是等裴琪输完液,丛凝又去交了费取了药,女人还是没有赶过来,就连电话也成了关机状态。
“老师,我妈妈她是不是不来了?”裴琪摇了下她的手臂,扑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失落。
丛凝想也没想地垂眸对她说:“怎么会呢,你妈妈很快就来了,我们到外面去等她好不好。”
裴琪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又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师,我想上厕所。”
“好,老师先带你去卫生间。”
丛凝重新牵住小女孩的手,正打算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时,抬头的刹那唇边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就在几米外的护士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白大褂的高大男人。
他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礼貌地侧耳听一旁的护士说话。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不难看出男人的五官极为出色,气质也十分出挑,但冷淡的眉眼却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利落短发下的那张脸,她实在太过于熟悉。
即使,她已经离开宁川五年。
丛凝的右眼皮飞快地跳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回宁川后第一次来医院就碰见了前男友。
而且还是当初被她狠狠甩掉的那种。
想起大学她追聂靳耘那会儿,说不出的轰轰烈烈,当时整个宁川医科大学应该没谁不知道隔壁宁川大学音乐学院的丛凝在追他们的校草。
在一起的时候有多高调,后面分手的时候闹得就有多难堪。
哪怕过了这么久,依然有人记得那年的冬天,医科大最难摘的那朵高岭之花在宁川大学音乐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抱着玫瑰花站了大半个月的事情。
直到他怀里的最后一朵玫瑰也枯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分手当晚,他要等的人就坐上了飞往柏林的航班。
……
丛凝抿了下嘴唇,刚想挪开视线,但谁知男人却忽然撩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带感情的,淡漠的,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丛凝也没躲,甚至还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在这短短几秒里,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接。
像利刃最锋利的部位,轻而易举地将内心沉寂已久的那点平静戳破。
她站在原地没动,格外冷静地看着聂靳耘离她越来越近。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侧经过。
甚至没再分给她半分眼神。
她身上只穿了件黑色吊带裙,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医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的手臂有点冷。
等脚步声渐远后,丛凝长睫颤了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走吧,我们去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