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若言再次见到阮茉香,是在正式开学前一天,大家到学校报到,点个卯就能回来,自己这边散了以后跑下楼去看文科重点班,老师还在长篇大论,他就在外面等。靠在教室门对面的窗台上,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前面几排,看不到阮茉香在哪里,姚美意见了他就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也回了一个,所以散场之后,姚美女马上蹦出来问:“啥事?”
“阮茉香呢?”他这话一出,换来的是美女略带敌意的目光。难道阮茉香一直以来的撮合是有根源的?姚美意真的中意自己?他心下一凛,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阮茉香高出姚美意半个头,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刚好合适,她搭着自己发小的肩膀,眼神却是看着他,戏谑地问:“陆帅哥,来找我们姚美女有事?”
她明显是憔悴了一些,晒黑了,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身上穿着件黑色t恤,神情中却把悲伤掩饰得滴水不漏。她就是这样,他在心里感叹。
“找你的!”姚美意神色不善地看了看她,拉开她的胳膊自己走了。
望了望美女的背影,她对他眨眨眼,说:“完了,你把美女惹了。找我什么事?”
“一起回去。”这地方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
“唔,我今天没骑车。”
“我也没骑。”他只是略微头疼了一下明早要挤公车,就向外走了。
她掩饰得很好,一路说着现在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她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之类的话题,他定睛看着她的小脸,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崩溃。仍然是提前一站下了车,仍然是那条林荫小道,只是花期已经过去了,只剩下浓密的绿荫,普通工作日的上午,这条路上很是安静,她还是走在前面,走得不太老实。
“我听说,你爷爷去世了?”他不想直接问的,可话题左转右转过不去,最终还是出口了。
她本来蹦蹦颠颠的,这下身形明显滞了一下,回过头来表情已经调整好了,点点头说:“是。”
“你没事吧?”他走近她才停住,低着头注视她。
她很刻意地摇了摇头,错开目光说:“我父亲去世以后,我爷爷身体一直都不好,而且年纪本来就很大了,我有心理准备。不过当时倒是吓到我了,奶奶出去串门,就我在家,乓的一声爷爷就倒地上了,我打120的时候手都在抖,当时哭得很没人样,后来想起来真是太不镇定了。”说完还干巴巴笑了笑。
“你……”他不自觉扶上她的肩膀,目光也开始靠近她。
她也感觉到一些什么,重新对上了他的目光,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肯定特难受,其实我真没事。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别人都看着得不到的和失去的好,我就觉得自己拥有的是最好的,失去之后只想着缺点,这样就不难受了。我跟你说吧,我爷爷虽说是养大了我,但是平时很严厉的,我刚不大点儿他就逼我天天写毛笔字背诗,他这人还特别矛盾,他给我取名茉香,是莫想的谐音,好像是想让我不要想念父母,其实他最怕我不记得父母,从小他就把我父母的骨灰放在书房里,每天我都得对着骨灰盒报告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最可恨我小的时候就真的老老实实跟个盒子说话,一说一小时,事无巨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傻,而且慎得慌……”
她还没说完,就已经看不到陆若言的脸了,她看到的是他身后的风景,而身躯就这样被他的手臂抱住,两颗挨得很近的心脏都好像要跳出来了。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没有被男的抱过,就在前几天,爷爷下葬的时候,她还在雷杰怀里哭得死去活来,可是那毕竟不一样,他的头低了低,两个人的脸蹭在一起,他抱得明明不紧,她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而他却是第一次给一个女孩子这样的拥抱,之前对姜甜,从未产生过这种心情,感觉填满的好像不只是胸膛。
“你,干,什,么……”她终于回了一点神,干涩地问,底气全无。
他没说话,却又抱紧了一些。
她命令自己清醒,逼自己开口:“不要可怜我好吗?我不想这样……”
“你怎么这么多话?”他佯装出一点愠怒,手臂却又加了一点力。
她果然就不说话了,任他这样抱着,脑子里面混沌一片,一会儿觉得应该推开他,一会又想到是不是应该回应,可从始至终只是垂着手臂一动没动。
再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什么话都没说。陆若言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先前的准备,完全是一时冲动,如果这个时候还要硬说自己一点不喜欢她,就是自欺欺人了。他此刻对姜甜有一种无奈的背叛感,可是面对着阮茉香他根本也不知道怎样控制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他早就对她动了心,发现得太晚,抽身都困难。理智上讲,姜甜和阮茉香对他来讲不是一道选择题,阮茉香压根就不是他的菜,可是为什么会动心到这种地步呢,他说不清自己对她的喜欢是不是那一种,只是觉得怜悯的话到不了这个程度,可是他喜欢姜甜,不是这个心情,这心情很有些可怕的地方,他觉得对于自己来讲,阮茉香更像个漩涡,让人步步沉沦。
而阮茉香的心情其实更加纠结,她以前觉得陆若言和美意合适,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正面给予她回应,她也觉得他是个好人,却不是她的好,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感情的泥潭,就算以后会恋爱结婚,应该也是找个老实踏实的人,不是他这样的一张桃花面,她不信任他。更可怕的是她听到自己内心的诱惑,他对她太有吸引力,她有可能会爱上他,这才是她不能接近他的真正原因,她不能让自己爱上什么人。
一路一句话都没有,到了后来脚步声都显得太吵了,直到到了他家门口,她才在换了好几个方案之后,站在他身后开口:“陆若言,我们不要这样,好吗?”
他闻声迟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抬手摸摸她的头发,顺势就摸到了脸,当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的时候,也说不上是气恼还是无奈,讪讪垂下手去,说:“好吧。”
她的脸是什么感觉,没能记住,好像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