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事实上该做的准备也已经非常充分。
“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与其说是行李,其实只有两个纸箱子而已。
而且看起来漫长刺激的与那个组织间的斗争,在这个世界中其实也只不过是很短的时期,你甚至都没有机会用上准备好季节更换用的被子,而只是单纯地开了空调来调节室温就已经足够了。
“保密条例我也有好好记住,不会忘记的。”
说不定永远都不喝酒会比较好。
比起保密内容,自己是异世界来客这种惊悚的消息,更是守口如瓶为妙。
不然哪天酒后失言,一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解剖臺上就糟糕了。
“房租的话……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这段时间打工一直都有在努力攒钱……应该……
“我想,换到便宜一点的街区住房,应该没有问题。而且我又不怎么出门,就算外面比较混乱,也不会威胁到安全。”
你把自己反覆考虑过的计划全都和盘托出。
虽然,今天这种时候讨论这个有点古怪——毕竟是公安组难得的假期,萩原和松田也提前打电话说过会回来,少见的四人聚会。
不过最初跟诸伏提起这件事时,你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关于钱的事。”
这一次先开口的是降谷。
下意识看向他,结果那张脸居然露出了纯度百分百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莫非他看你不爽很久了,现在一听到你要搬走就笑得这么灿烂?!
他将糖霜饼干的小碟子在桌子上放下来,快乐地向你竖起五根手指。
然后……
摊开的手掌朝上……?
你迷惑地看着他。
降谷说:“差点忘记了,侦探的酬劳还没结算呢。”
侦探?
哦,他确实是个侦探来着。
但是安室透是侦探,关降谷零又有什么事……不对。
曾经的对话清晰地浮现在耳边。
「不过怀着这么纯粹的感恩之心的市民真是少见,费用我会给你打折的,定金可以少给一点。」
“……!”
你大惊失色。
面前的是打工皇帝降谷零!
是能靠修车吃饭把琴酒一头金发霍霍成白发的男人!(?
大意了!!
你小心翼翼:“多少钱?”
他无声地说了个数字。
这一瞬间,分明没有经过唇语训练的你,居然神奇地领会了他在说什么。
……并且悲伤到变形。
诸伏已经站起来挪到你旁边,一同坐在沙发上了。
他微笑着摸摸你的头:“看来打工的积蓄暂时还不足以付清零的雇佣费呢。”
松田随意地放松身体靠着沙发,将双腿交迭在软垫上,悠闲地提到:“在这边住的话,因为是保密的福利,所以不需要付房租呢。”
诸伏讚同:“嗯,零从来不会在工作范围内克扣部下或者合作伙伴。”
“……”
自己的储蓄……
那么努力……连雪糕都舍不吃,拼命积攒下来的储蓄……
一瞬之间就……化为乌有了。
公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让一个本就不富裕的阿宅雪上加霜。
“呜哇,”萩原感慨,“她已经彻底石化了……这样压榨顾客,小降谷你真的很过分。”
松田幸灾乐祸地笑着:“业务能力超出道德范围了嘛,零,小心在厚生劳动省留名。”
降谷保持着完美笑容:“我就当你们是在夸奖我了。”
【#影碟】
在新世界还要面对财务危机这种事,真的让人很想立马变鸵鸟。
你的灵魂大概漂浮在头顶上三厘米的位置,正在充满怒气地瞪着某位金发公安的后背。
——是杀气。
你这么坚信着。
虽然他看起来完全没在意,还在悠闲地喝酒。
或者说,降谷分明觉察到了,却完全没把你的“杀气”当回事,那双营业式笑容满满的下垂眼往这裏一看,你几乎立刻就投降了。
……算了。
说到赚钱,果然还是自己技不如人。
不应该在这方面跟他争高低。
你强迫自己不要再盯着他的背影看下去,而是将註意力集中在电视上。
景光之前随手开的电视已经把节目播得差不多,对于恋爱剧似乎兴趣不大的松田换进了影碟,现在电视上播放的,正是以前你跟礼子讨论过的一部特工电影。
他原本想找的影碟已经到期被你还回去了,拉开抽屉看到满满的电影,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色。
「飞跃警察、绝命特工、卧底学院……你还真是喜欢这类题材啊,什么嘛,这不是有正常的恋爱电影嘛……感官交换?精神疾病设定……啧。」
大概是有点想吐槽题材,松田用手撑着下巴看得兴致缺缺,时不时目光在各处扫视着。
你觉得,比起看电视机,他似乎更想拆了电视机……?
这么猜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虽然这是旧款的电视机,但是对于松田来说,应该算是崭新的款式。
有了手机打发时间的话,你也不是很介意他拆东西。
如果他拆完电视机和影碟机,再拼回去的时候能把影碟机总是卡盘的毛病修好就更好了……毕竟你已经被某位公安狠狠剥削,现在要更加精打细算才行。
虽说……
降谷也并没有要你立刻支付酬劳。他连欠条也没有要,好像只是那么顺嘴一提,现在就全身心地放松下来享受空暇时间了。
……这就是,领好几份工资的余裕吗。
真让人羡慕。
镜头转到主角的飞机出现事故时,松田像是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
他专註的眼神并没有因为画面中惊慌的人群和尖锐的嘶喊有所动摇,而是若有所思地註视着一些他感兴趣的细节。
踩着拖鞋回来的萩原把冰箱裏拿出来的札幌啤酒丢向他。
松田连头也没回地伸手在身后接住。
“萩,是电传飞行控制系统——”他兴致勃勃地判断,“我敢赌绝对会安全降落,只要系统在正常工作就能对角度做出精确修正,虽然这裏的一些构造我没见过,不过驾驶舱的人体工学设计很精巧,虽然压力增加也能够起到良好的辅助。速度和高度存在一定的容差可能。”
“你这家伙根本没看剧情吧。”萩原回到沙发上靠下,懒散地发表感言,“你说的我同意。虽说机长根本没出镜,不过敢在这种预警情况下还走这条线,鸟群撞击可不是小事,大概个人能力也很出众……就是搞不清楚他为什么有这个权限就是了,绝对会担责的。而且你还忘记了机组资源管理制度,不然这些乘客慌张起来可是非常麻烦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查阅参考手册的本来应该是这个人,不是吗。”
萩原指着的那个路人面容朴素,你根本记不得究竟是谁了。
应该只是剧情裏的一个群演……
说到底,主角在的飞机才不会坠毁好不好——专门打了光的角色都已经开始套路耍帅了,这两个家伙在意的完全跟普通观众对不上思路。
你有点混乱地看着松田和萩原,他们就关于某个操控细节开始了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讨论。
中加大概是发生了一点分歧,已经远离了剧情的两位精英开始认真地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似乎势要将这些问题一举解决。
……不管他们了。
明明是部很刺激的电影啊……推荐给礼子的时候她还大力夸讚过来着。果然好朋友一起看电影会更有共同话题?
电影主角正在音乐节狂欢的人群中四处转悠寻找目标。
你吃着糖霜饼干,盯着男主角帅气十足地向目标搭讪,使用的方法自然是这个题材中常用的糖衣陷阱。装作同样热衷音乐的人,拉近关系企图套取情报。
熟悉的套路。
咬着饼干,你嘆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志同道合的人反而更容易背后捅刀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
只要有喜好,就会遇到同好。
在社交场合果然是避免不了谎言存在的。
“看来,以后展示自己的爱好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免得遇上刺探情报的骗子。
虽然你自觉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被骗取的价值,但有些话终归还是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大肆宣扬出去。
“在这裏的话,没必要这么警惕。”
诸伏嘴角上扬。
松田拧着眉头看你,有点疑问:“你的喜好只要拉开电视机抽屉就清清楚楚了不是吗。”
“……那是……”你憋屈地想反击。
然而松田说的是事实。
举例的实在很有道理竟然让你哑口无言。
“只是电影风格而已。”诸伏善解人意地隔开了小火花,“没关系的。”
胜利的松田淡定地转过去继续和萩原讨论技术性问题。
虽然开始是关于飞机的控制系统问题,现在却已经歪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他中途这样打岔了一番依旧能完美跟得上萩原的思路。
在刚才这一点小空闲裏,萩原似乎还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了个什么示意图给他看,现在两人仿佛是终于达成了某个点的共识一般,松了一口气。
“……下次我要伪装自己。”你气闷地咸鱼样靠在沙发上,“设定就是专门看恐怖电影的鬼畜上班族。”
降谷望着屏幕,不咸不淡点评。
“设定成村民乙系主角不是更好吗。”
“哪有这种主角……!我肯定、肯定是很厉害的角色啊!”
“……哦?”降谷转过来,认真地打量着你,片刻后点点头下了结论,“村民乙。”
你愤怒地把抱枕折起来挤压。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如果你没记错的话,在清缴行动时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他每次都用代号跟你联系,那时候也是标註“村民乙”!什么啊……给你一个超厉害的代号就不可以吗,比如石鬼面什么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名字……
当然,你很早就悄悄跟景光提过意见了。
好脾气的景光当然不会向降谷那样转身就走。
他认真地解释,厉害的代号会引起对方的探究心2,村民乙看起来像个无关紧要的线人,安全性比较高……
「而且,主角无论去哪裏的村子,村民乙都会永远存在,比起时常负责受伤、失踪或者被怪物追赶来推动剧情的村民甲、长老和勇士,村民乙不会受伤,总是安全地呆在屋子裏或者院子裏看风景,偶尔和勇士对话、负责在家裏存放治疗草药与物资,不是很棒的设定吗?」
——萩原的解释更让人舒心了。
你耷拉在抱枕上:“反正,遇到同好的陌生人,为了保证安全只要随便附和,就可以了吧……‘啊啊啊好棒啊!’这样敷衍……”
“需要的话还是具体一点比较好,”诸伏的猫眼在灯光下显得非常认真,“瞎扯也是有方法的。就像这样谈论电影,关于不同文化展现人的关系、背景和审美……谈话的风格很可能就决定了你能获取怎样的情报。”
“……太难了吧。”
“说的都是些共识就没有意义了,认为自己掌握了独特信息的人很难对这些话题产生兴趣。”诸伏摇头,“想要发展对话,这种时候也许提出一些公众视野之外的讨论会更有效果。”
“景的研习也很有成效嘛。”
降谷手中的玻璃杯与杯中的冰球碰撞发出零碎的响声。
诸伏眉头舒展:“别笑话我啊,零。稍微也提点建议吧?”
“你教她的东西已经很够用了,”降谷歪头想了想,“不过……非要说的话,对于不擅长交谈的人来说,所谓的‘讨论’也应该有选择的进行。”
例如,最大的关键在于评价而不是感想。
“想法只会无限延长对话,从而让有效的信息被稀释,本身对交谈苦手的人反而会在谈话中更加低效,甚至会有不耐烦的情绪,这会影响对话效率。不过,景一般不会犯这方面的错误,所以我并没有特别指出这一点。”
降谷把装饼干的碟子往你这裏推了推。
“是跟你说的哦。”
你回了他一个假笑。
社交苦手的阿宅感觉有被刺痛到。
“对于情报对象,本来也无需展示自己的喜好。个人喜好对于他人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是弱点。”
在降谷这么谈论的同时,屏幕中的男主角开始与他的情报对象调情,浅金发色的公安看起来完全不为所动,淡定地继续自己的话题。
“编造谎言成本太高。比起这种低效的方式,展示独特的偏爱和执着才是吸引人的地方。”降谷随口提问,“如果是景的话,或许在这种情景下——”画面中的女角色正在暧昧地眨眼睛,光是看了就让人一目了然,“杂学储备的失误姑且不说,但至少会做得比这更好。”
……他的理论,让你想到了神秘主义的波本。
比起高调地展示自己的偏好,更像是影子一般四处活动的神秘角色。
原来,还有这一重考量吗……?为了情报工作而故意显露的特点。
诸伏手背抵着下巴,观察着电影所播放的内容,思考了片刻。
“……将音乐节与饮料联系起来如何?完全不同的概念更适合展现人格魅力,提炼体会深刻的地方并作为话题,以此来吸引对方,诱导谈话方向……”
“还需要加入适当的情绪,景,情报人员所面对的可不是防御程序。”对于这些熟稔于心的公安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比如让人发怒……在这裏——”
他指着屏幕中走过去一个端盘子的服务生。
“让他撞到这位小姐如何?自己趁机主导行动,既可以避免约会邀请,又可以展现绅士风范,而更换衣物就是最好的藏入窃听器或是搜查物品的时机。而如果她因为弄臟衣物生气就再好不过,激动的情绪一旦表现出来就很难再加以抑制。发怒时人很容易失去判断力,愤怒背后是人的防御本能,只有在清楚了底线的情况才能够更安全地踩上去,怎么样?”
抽空听了一段的萩原暗笑着。
松田则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金发大老师从以前开始就对这方面很娴熟,还真有你的,降谷。”
“小阵平是在羡慕吗?”连特殊培训都不需要就天赋异禀的萩原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协调性跟底线是一个分数~”
“——闭嘴啊,萩。”
被戳破的松田毫不客气地驳斥。
“我只是没兴趣在笨蛋身上浪费时间。”
“好好好,所以信息筛选就交给我了——”萩原比了个ok的手势。
诸伏好脾气地把他们两个手裏的空易拉罐拿过来放进垃圾桶。
“情报人员的工作可是非常有意义的,虽说跟我好像关系也不大就是了。说起信息筛查……”按住了易爆亲友的萩原思索着,“dikw模型真是毫无新意……小降谷那边有什么更精确的筛查方式吗?”
“当然有……难道还指望所有决策者都懂得回顾和反思吗。”
场外求助对象打开手机飞快地输入了什么东西,没过多久,萩原的手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