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缓缓地掀了下眼皮,黯淡的眼瞳里透着丝丝凉气:“前辈,吃一堑长一智,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哦。”剑灵直起腰,双手抱在胸前,朝洞外努了努嘴,轻笑,“那说好了,你要是死了,就是我的人了,给你埋在前面的山头上,立个冢,哪也不要去,永永远远地陪着我,答不答应?”
它虽活了许多年,却还是个小孩子脾气,遇到了合胃口的玩伴,想尽办法也要留下来占着。
……自己会死吗?
温辰仰起头,远望着山坳外无垠广阔的天空,目光穿越千万里云层,扶摇直上。
从前,叶长青与他说过,传言上界有一条河流,名叫碧落川,与下界的黄泉海遥遥相望,一水浑浊,一水清澈。
那碧落川中,躺着无数仙灵闪闪的石头,每一颗石头里,都装着一个至纯至净的灵魂,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下世,成为救人于水火的圣贤。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温辰常常想,或许那个人本身,就是碧落川中的一粒仙石,无论曾经出身于多么泥泞的深渊,在人世走过一遭,也该洗净尘埃,得道重生了。
他是个凡人,追了整整两世,不想停歇在这里。
温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满心希冀的剑灵,未几,浅浅一笑。
“好,我答应你。”
·
岁月不淹,斗转星移,小山坳里的一方天地,与世隔绝,静静打坐的人平息敛气,灵台空无,不存一丝杂念。
开始的十年中,心魔几乎日日前来骚扰,坐在他腿上,盘在他腰间,覆在他唇边,甚至上下其手地狠狠撩拨……
温辰是中过许多次套,但每一次都凭着毅力坚持下来,没有被彻底打败。
就这样,他越来越强,心魔越来越弱,直到十来年后,它出现的次数渐渐少了,有时在山坳外围眼馋地想靠过来,却被那人身上不近人情的霜雪气卷住,化为乌有。
再之后,心魔就消失了,冷清的山坳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千仞之高的绝壁下,不分寒暑,无论冬夏,身上的白衣,随着头顶天空四季的变化而变化,从清荫朦胧,到落叶萧萧,再到为雪白头,直至一阵料峭的春风吹过,去岁的雪霰散了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