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就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昭华轻拂袍角,在船头坐下,随着海波徐徐的动荡与起伏,他的脊背却始终笔挺,姿态端正而优雅。
在这么悠闲惬意的时刻,还能保持参禅礼佛一般的矜持,这份修养着实不易。
叶长青心里暗暗称奇,在其斯文儒雅的感染下,自己也不好坐得那么歪斜,便收回撇在一旁的胳膊,道:“先生,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直说了,树灵一族,自古生活在东海瀛洲岛,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罢了,以灵族的稀有和珍贵程度,最适合栖息地就是没有欲望和硝烟的世外桃源,可说句实话——”
他转头与坐在身侧的温辰对望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肃然道:“不是我妄自菲薄,人这种东西,是世上最复杂难言的,尤其是人心,有时候脏污得可怕,善恶不过转瞬间,前一刻念着你的好,为你烧香祈福,下一刻就可以因为一件小事,反目成仇……长青不懂的就是,先生为何愿意以灵族之身,来成为凡人的守护神呢?”
他已经问得非常苛刻了,就差直接点出来,人类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这么个浑身散发美味气息的树灵,不好好躲在你的仙岛上,出来瞎逛什么,不怕被人逮着吃了吗?
昭华愣了愣,旋即好脾气地笑开:“叶仙君可能有所不知,我最初并不是在树灵族中长大的,百年多前,东海爆发过一次惊天海啸,瀛洲岛的结界拼不过那自然伟力,被冲得七零八落,我是族长之子,父母为护族人牺牲,我随着水流一直飘到了江东沙滩上,被一户打渔的人家捡到了,我当时已是三四岁的幼童,懂得一些术法运作,用障眼法把自己伪装成了人类孩子的模样,所以那户人家没顾及太多,把我当寻常幼儿带回家,辛苦抚养长大。”
叶长青轻轻地“啊”了一声,露出个原来如此的神情。
昭华含着笑点头,娓娓道来:“我从小在人群中长大,受到人类世界的教导,所听到、看到、感受到的,都是凡人的悲欢苦乐,虽明白自己灵族的身份,但内心里,其实是把自己当一个人看的,即使后来认祖归宗,又回到瀛洲做族长,也始终舍不下那片熟悉的土地,时常夜半醒来,魂牵梦绕,看着江东父老受难,心中倍感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