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天照例打到了八点钟,姚细桃战绩斐然,居然史无前例地赢了三十几块钱,厚厚一叠洋钱堆起来,在灯光下照着,也挺耀眼好看。
玉凌波赢的比她多,也不过七八十块,懒洋洋地用手拨了一拨桌上的银元,笑着对林太太道:“云姨,今天手气不好,赢了这一注,也只能做一件披风穿穿,当不得什么,拿在手里又累赘,难道留到年下给人发压岁钱呢?不如你还是给我换成钞票罢。”
林太太笑指着她道:“你倒打得好主意!说是换钞票,难道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能认真跟你算?算了,张妈,你去拿一百块钞票出来给表小姐罢,也凑个整数。”说着又看向姚细桃,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还是小桃懂事,不挑不捡的。”
玉凌波小嘴一撇道:“罢呀云姨,人家密斯姚是面生呢,想当年我初拜见你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规规矩矩的。”说着笑着过来依着姚细桃咬耳朵道,“你也别这么拘谨,云姨最喜欢我们跟她撒娇的,你也跟我一样,换了钞票好不好?”
姚细桃安静地捧着茶杯坐着,微笑地说:“那可不行,我是老派人,觉得洋钱比钞票要实惠呢。”
这时候张妈已经从屋子里拿了钞票出来,都是五元一张中央银行的,玉凌波接过来,数也不数就往小手袋里一塞,歪着头道:“云姨,今天姨夫在家,我们就不多留了,这会子告辞,你也正好和姨夫抽两口,说说心里话,我说的对不对?”
林太太笑骂道:“老夫老妻十几年了,还说什么心里话,没得让人笑话,别理他,你们只管坐着陪我,下午我抽了一回,现在还不大想。”
姚细桃看看钟,也起身准备告辞:“安娣,我到底是个学生,功课要紧,不然明天交不出作业,多难为情呢,既然安可在家,只是避着我们不好进来,那我和凌波妹妹自然还是先告辞的好。”
玉凌波嘻嘻一笑,圈住她的手臂,悄声道:“不如索性不要做功课了,我带你去饭店跳舞去?横竖逃一天功课也不耽误你考状元的。”
林太太看姚细桃神色严肃,急忙打断道:“你这孩子自己不上学,还唆使小桃逃课,这可不好,正事还是要做的,小心以后小桃不跟你玩呢。”说着招手道,“你们先跟我到房里来,我挑两样东西你们拿着玩罢。”
姚细桃有点警惕,玉凌波却积极地跟了就走,笑道:“云姨的东西,件件都是好的,我哪里舍得玩,回去要擦干净了,留在体面场合戴呢。”回头看姚细桃站着不动,又上来拉她,低声道:“我早先跟你说什么来着,这会子可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赶紧来,有好处呢。”
她们三人进了左边最里间的卧室,角落里放着一张西式的席梦思大铜床,上面的被子就跟堆着云一般地白净软和,挂着雪白的纱帐,脚下的地毯也比堂屋里铺得厚了许多,玉凌波笑道:“每次来云姨这里,最爱这张床,我家里还睡着拔步床呢,铺几层褥子都硬的很,我说要换吧,我妈又不肯。”说着就奔到床边坐下,还用力弹了几下。
林太太走过去,笑着把她一揽,捏着脸道:“小东西儿,既然这么喜欢云姨这里,今夜就留下来睡罢,咱们娘儿俩也好好说说话。”
玉凌波吐了吐舌头道:“我可不敢,姨夫还能饶得了我呢!”
林太太松开手,多少有些兴味索然地道:“又提他做什么,难道我留个小辈,他也敢啰嗦不成。”说着又换了笑脸,“不提他,我拿好东西给你们。”
她走到一侧的大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满满的绫罗绸缎,五颜六色简直像进了成衣商店,从下面随手抱了一个首饰盒出来放在梳妆台上打开,招手让她们过去,笑着说:“凌波是妹妹,让她先挑罢,小桃是第一次来,应该挑两件的,今天你打牌也没什么收入,也罢,我再给你添上一件。”
姚细桃一本正经地蹲了个安,说了句:“谢太后。”倒招得林太太笑得花枝乱颤,赶紧把她扶起来:“哎哟哟,你这孩子,平时小脸冷冷的,想不到还会说笑话哄人呢。”
玉凌波凑过来,四下一扫,就拿起一个金刚石的胸针,笑嘻嘻地道:“这个胸针我想了好几个月了,我妈只说现在没闲钱给我弄这个,今天可得着了,好云姨,你别嫌我不识趣,我就要这个了。”
林太太挥手道:“拿着罢,金刚石的东西,大家都说好,我瞧着也不怎么样,就是亮一点罢了,正合适你们年轻人戴。”然后把箱子往姚细桃面前推了推,笑道:“这下该小桃了,拿你喜欢的罢,我再没有舍不得的。”
姚细桃低下头,看了一眼,小箱子几层都打开露在外面,丝绒衬垫上各种首饰交映生辉,她笑了笑,交叉起手指道:“安娣的东西都是好的,只是不大适合我,我还在读书呢。”
林太太不以为然地道:“一年是读书,过两年难道还读书?以前你家里是没个人带你出来交际,可怜儿的,以后不同了,有我在,还有凌波呢,周末周日的只管出来玩,没几样东西衬场面怎么行。”说着拿了一挂珠链在姚细桃胸前比了比,夸道,“就是这个好,很衬气质呢。”